所有副格都在吵鬧,他們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清晰的穿透了她的靈魂,吵鬧的紛雜的聲音裹住了畢夏,神識無法阻隔,甚至被拖拽著進入這股瘋狂的喧囂中。
魔童轟炸機不斷地對她進行轟炸,她避無可避,只能被動承受。
腦袋和元神像是要炸開一樣,每個尖利的字句似要釘進骸骨裡。
而畢夏胃部躁動更甚。
阿什爾洛蘭聲音魔魅,“摯友,吃一口吧,已經這麼辛苦了,何必再忍耐呢。”
“只吃一口,不會出問題的。來吧,享受吧,我的摯友~”
畢夏的牙齒甚至想要嚼碎舌頭,“不,可,以,哦!”
畢夏一記重拳砸碎半嘴牙,舌頭被畢夏系在了手腕上,口水滴答打溼了衣襟,她沒管,而是對著小零招招手,“冰!”
“好的院長。”
但是畢夏沒聽見小零這句話,她現在只能聽到那些副格的聲音,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的聽覺已經喪失了。
“禾,過來。”
“院長,未又受傷了,我好心疼她啊!”
畢夏是從禾的嘴型上才辨認出她說了甚麼的,她擁住禾,畢夏的靈體在吞噬了安塔後,又變得渾濁了一點。
此刻,她交疊在禾身上,像一隻背後靈,“禾,你的焦慮症又嚴重了,來吧,現在我給你使用特殊療法,不要抗拒我。”
“好的,謝謝院長。”
畢夏掏出自己的眼睛,準確的說,是剜出。
眼眸溫熱,血霧裹著兩隻眼眸,“禾,開啟裡世界。”
禾依言照做,畢夏將左眼投入裡世界,右眼籠罩住了禾,在溫熱眼眸注視下,禾和未被眼瞳同時收容。
[哇趣,這下真是眼裡有一個世界了]
[又是羨慕未實名好身體的一天口牙]
[這炁還是得練啊,順境看道具,逆風看技能,絕境還是得靠本身啊!]
[我很好奇,未實名把他們都消化掉後會不會發生基因變異?]
[話說,大佬現在也不算人類吧?]
[為甚麼不算?!陛下她澤被蒼生為甚麼不算?!]
畢夏把眼睛又塞了回去,筋膜肌肉迅速生長痊癒,完全看不出剛剛被活剜了。
她的左眼和右眼同時出現一點旋渦,那裡面,多了兩道影。
禾和未,被她分隔在兩隻眼睛裡,左眼不見青天,右眼不見日月,自此姐妹兩眼相隔,再不見彼此。
那根臍帶被畢夏繞到自己的脊柱上去了,禾透過臍帶傳達的憂思,在一節節的脊骨的緩衝下,只剩一點微末的情緒。
落在未的世界,只剩一場普通的雨。
畢夏摸了摸自己的左眼,這裡,囊括了未的整個世界,這隻眼睛,也只能看得到未的世界,再看不到其他。
至於右眼,更是像個探照燈一樣追隨著禾,生機法則像一株爬山虎,從右眼蔓延到她的脊骨,猙獰的藤蔓的貫穿了她的身體,禾的每一次憂慮,都會變成砍向畢夏的利刃。
而偏偏禾的法則是生機,兩者疊加之下,畢夏的身體一直在毀滅——再生——毀滅——再生……
一場沒有盡頭的折磨酷刑,不死病plus超級加強版本。
畢夏後槽牙更癢了,她有一種強烈的想要把自己脊骨抽出一寸寸打碎的衝動。
但畢夏只是嘎吱嘎吱嚼碎了冰塊,偏頭,第三隻眼看向拉法,“來吧,本院長也給你做個物理治療。”
拉法懨懨的臉上透出一點光彩,被畢夏時空之眼盯著,黑白光色打在他臉上,像一張定格的終焉照片。
在接連收容兩個病患後,畢夏的身體渾濁不堪,這一次,她直接觸碰到了拉法,畢夏和拉法來了一個熱情擁抱,
運之法則遊走在畢夏全身,它進入了畢夏的血液,血液沸騰,熔鍊骨骼筋肉,痛苦再次疊加。
畢夏嚼著冰塊的動作頓了下,因為,她感知不到冰塊的溫度了,這意味著,她的觸覺也消失了。
畢夏的五感全部消失了,唯獨第三隻時空之眼還能看見。
所以,她拎起了蘇糯糯和塵隨,惰性法則像一團軟糯的年糕,一下子就滾進了畢夏的胸腔,它黏膩在畢夏的五臟六腑中,像個鬼一樣纏上了時空法則。
畢夏的第三隻眼蒙上了一層灰,此刻,她無法聽見,無法看見,甚至無法感知到外界一切。
畢夏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種深灰色,她已經飄不起來了。
她墜落在地,沒關係,她記得青山精神病院的地形,畢夏站起身,走了幾步。
[未實名這是在幹甚麼?看不到前面有櫃子嗎?]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是真瞎了]
[那影響可就大了,哪怕是瘸了也比瞎了好啊!]
[怎麼辦?我好擔心,怎麼感覺這個副本比之前的王戰還難啊!]
她沒有任何感覺,卻發現自己身體被阻攔住了。
前面有東西,這不應該。
這裡她記得是空蕩的平地,所以,是愛意法則規避了她的第六感,她清晰的記得青山精神病院的陳設措施,而現在,她的第六感混亂了。
五感六覺,全部消失。
她對於外界的感知完全失效了,她被困在了這片無盡的渾噩中。
“小零,幾點了?”
“院長,還有一分鐘到零點呢。”
畢夏聽見的不是小零的聲音,而是被萬千副格圍攻的神識接觸到了小零的腦電波。
清涼的,和安塔的所有副格截然不同的涼意如枝頭顫落的雪,輕輕的融化了,無痕。
畢夏的第六感被混亂後,她估測不出時間,她好像等了很久很久,三生三世那麼久,又好像只等了一秒。
她艱難擠出一點神識問,“零點了嗎?”
她已經無法說話了,因為沒有了觸覺,身體的感知下降的厲害,她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頻次。
徹徹底底的,活人微死,哦不,活人猛死。
“是的。院長。”
“那親愛的第七位病患,可以念一遍你的病歷嗎?”
嘩啦啦,桌面上,病歷本第七頁字跡出現,
“當然,親愛的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