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風苦笑:“大師兄忙於處理幫務,無暇深究。雲師兄...他一向獨來獨往,只說‘查出來殺了便是’,不願多談。”
這符合步驚雲的性格。秦天沉吟道:“聶堂主若信得過秦某,可將詳細情況告知,或可參詳一二。”
聶風眼睛一亮:“正有此意!”
他取出一卷案卷,攤在石桌上。上面詳細記錄了三次襲擊的時間、地點、傷亡、以及現場遺留的線索。
秦天凝神細看。
第一次襲擊在江南姑蘇分舵,深夜突襲,分舵主戰死,二十七名弟子身亡,兇手使用一種彎刀,刀法詭異,中刀者傷口呈螺旋狀,失血極快。
第二次在江北彭城,手法類似,但兇手增加了毒煙,致使大半弟子失去戰力。
第三次就是庫房失竊,守衛全部中“幻心散”之毒,產生幻覺自相殘殺。
“幻心散...”秦天手指輕敲桌面,“此毒產自東瀛伊賀派,配方嚴密,中原少有。能大量獲取並使用的...只有東瀛大勢力。”
“秦先生也認為是東瀛人所為?”聶風問。
“八九不離十。”秦天道,“而且不是普通浪人,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滲透。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削弱天下會地方勢力,盜取武功秘籍,為後續大規模入侵做準備。”
聶風臉色一變:“入侵?東瀛人敢犯中原?”
“為何不敢?”秦天反問,“天下會一統武林半壁江山,若能擊垮天下會,東瀛勢力便可長驅直入。聶堂主,此事需立即稟報幫主。”
“我已稟報過。”聶風搖頭,“師父只說‘加強戒備’,並未深究。他似乎...另有要事。”
雄霸另有要事?
秦天心思電轉。能讓雄霸對東瀛滲透都不上心的事,恐怕只有兩件:一是繼續擴張,征討無雙城等殘餘勢力;二是...處理與風雲的矛盾。
泥菩薩的批言“九霄龍吟驚天變,風雲際會淺水遊”,雄霸不可能不在意。他看似信任風雲,實則早已心生猜忌,暗中佈局。
“聶堂主,”秦天忽然道,“近日會中可有何異常?比如...有無陌生面孔出現?或有人行為詭秘?”
聶風想了想:“倒是有幾件怪事。文總管上月出巡各分舵,本應半月即回,卻足足去了一月。回來時神色疲憊,推說是染了風寒,但我觀他氣息,不像有病。”
文丑醜?
天下會總管,雄霸心腹,負責內外聯絡、錢糧排程,權力極大。此人武功不高,但心思縝密,八面玲瓏,深得雄霸信任。他會有甚麼問題?
“還有,”聶風繼續道,“前幾日我夜巡總壇,發現‘天池十二煞’的童皇在幫主書房外徘徊。我上前詢問,他說是奉幫主之命值守,但眼神閃爍,不像實話。”
天池十二煞!
秦天心中一凜。這是天下會暗中培養的殺手組織,共有十二人,各懷絕技,專司暗殺、刺探等見不得光的任務。他們直屬於雄霸,連三堂堂主都無權過問。
童皇是十二煞之首,輕功暗器雙絕,心狠手辣。他深夜在雄霸書房外,絕非尋常。
“聶堂主,”秦天正色道,“此事複雜,牽涉甚廣。秦某建議,你暗中查訪,但莫要打草驚蛇。尤其對文總管和天池十二煞...要格外小心。”
聶風點頭:“我明白。只是...秦先生,你覺得幫主他...”
他欲言又止,顯然也察覺到雄霸的異常。
秦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聶堂主,你入天下會多年,可曾想過...為何幫主要將武功分為三份,分別傳授給你和兩位師兄?”
聶風一怔。
這個問題,他從未深究。只道是師父因材施教:大師兄秦霜穩重,傳天霜拳;雲師兄孤傲,傳排雲掌;自己性子柔和,傳風神腿。
“三分歸元氣需三絕合一方能大成。”秦天道,“幫主將三絕分傳三人,或許是希望你們三人精誠合作,將來繼承他的衣缽。但也可能是...”
“是甚麼?”聶風追問。
“也可能是...讓你們三人相互制衡,無人能單獨威脅到他的地位。”秦天緩緩道。
聶風臉色驟變:“秦先生慎言!師父待我們如子,豈會...”
“聶堂主莫急。”秦天擺手,“秦某隻是提出一種可能。是與不是,時間會證明。當下最重要的是,應對東瀛滲透,穩住天下會大局。”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步驚雲堂主那邊...聶堂主還需多留意。他性子孤傲,易走極端,若被有心人利用,恐生變故。”
這是給聶風打預防針。原著中,步驚雲因孔慈之死與雄霸徹底決裂,從此走上覆仇之路。若能提前緩和風雲與雄霸的矛盾,或許能改變一些悲劇。
聶風沉默良久,最終點頭:“多謝秦先生提醒。風...知道了。”
送走聶風,秦天站在院中,眉頭深鎖。
天下會這潭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渾。
東瀛滲透,文丑醜異動,天池十二煞活動,雄霸猜忌,風雲矛盾...種種暗流交織,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而他作為客卿,身處漩渦中心,必須步步為營。
“絕無神...”秦天喃喃,“你既然來了,就別想輕易得逞。”
他回到房中,攤開紙筆,開始書寫。
一封信給雄霸,以客卿身份正式彙報“東瀛勢力滲透”的推測,並提出防範建議——既示忠誠,也試探雄霸反應。
一封信給聶風,詳細分析幾種可能的情況及應對之策,附上一套從藏經樓找到的“清風劍法”心得——此劍法輕靈迅捷,與聶風的風神腿相輔相成,算是示好。
還有一封信...是留給自己的密記,記錄對文丑醜、天池十二煞的觀察,以及後續調查方向。
寫完三封信,已是深夜。
秦天吹熄蠟燭,盤坐榻上,開始每日功課。
眉心處,劍聖所贈的劍意種子已生根發芽,與他的守護劍道初步融合。此刻在龍脈正氣滋養下,這融合越發順暢。
“劍道...守護...”秦天閉目內視,“守護的不僅是人,還有心中的道義、天下的太平。絕無神欲侵中原,生靈塗炭,此非我所願。雄霸若真走上猜忌屠戮之路,亦非蒼生之福。”
“這條路很難。但既已踏上,便無回頭之理。”
窗外,雪落無聲。
天下會總壇如一頭沉睡的巨獸,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而秦天,已在巨獸體內,佈下了第一顆棋子。
這局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