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霸也看向秦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秦天走出場邊,來到兩人之間,向劍聖躬身一禮:“晚輩秦九天,天下會客卿。觀前輩劍意,心有所感,故冒昧開口。”
“哦?”劍聖饒有興致,“你從老夫劍中,看到了甚麼?”
“看到了毀滅。”秦天直視劍聖雙眼,“劍廿二,窮盡毀滅之極致,一劍出,萬物皆斬。此劍確為當世無敵之劍。”
劍聖眼中閃過一絲傲然:“既知無敵,還敢開口?”
“正因其無敵,晚輩才要問。”秦天道,“敢問前輩,劍道之極,可是毀滅?”
劍聖一怔。
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他一生求劍,所求無非是更強的劍,更利的劍,能斬斷一切的劍。毀滅,不過是追求極致殺傷的必然結果。
“劍乃兇器,本就為殺伐而生。”劍聖沉聲道,“追求極致的殺伐,自然走向極致的毀滅。有何不妥?”
“無有不妥,只是可惜。”秦天搖頭。
“可惜甚麼?”
“可惜前輩只看到了劍的‘兇’,未看到劍的‘道’。”秦天緩緩拔出定秦劍,“劍為兇器,亦可為禮器。劍能毀滅,亦能守護。晚輩以為,劍道之極,非是毀滅萬物,而是...守護心中之道。”
他舉劍,劍尖斜指地面。
沒有凌厲劍意,沒有滔天殺氣,只有一股溫潤卻堅定的“勢”——那是觀山望嶽的包容,是養劍煉心的溫養,更是他從無名琴聲中悟出的“萬劍歸宗,皆由心發”的意境。
“守護?”劍聖嗤笑,“小輩天真。若無毀滅之力,何以守護?”
“前輩請看。”秦天劍尖輕劃,在雪地上畫了一個圓。
劍聖凝神看去。
起初只是普通劍痕,但很快,他臉色變了。
那劍痕之中,竟蘊含著一股生生不息、迴圈往復的意境!那不是毀滅,而是“生”與“守”!
“此招名為‘歸藏’。”秦天道,“乃晚輩劍法守式。不以殺敵為目的,只求守護己身,化解萬法。前輩的毀滅劍意固然無敵,但若能融入一絲‘生’意,劍道或許能更進一步。”
劍聖沉默。
他死死盯著雪地上的劍痕,枯槁的臉上表情變幻不定。
雄霸也若有所思。
良久,劍聖突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個‘守護’!好一個‘歸藏’!小輩,你這一言,讓老夫十年閉關,如見新天!”
笑聲止,劍聖眼中精光暴漲:“你可知,老夫為何要創劍廿二?”
“請前輩明示。”
“因為老夫一生,見過太多生死,太多殺戮。”劍聖語氣轉冷,“摯愛死於仇殺,親友亡於爭鬥。這江湖,這天下,無處不殺戮,無處不毀滅。既然世間本已充滿毀滅,老夫的劍,不過是順應天道罷了。”
秦天心中一動。
原來劍聖的毀滅劍道,並非天生,而是經歷太多悲劇後,對世間的絕望與順應。
“前輩,”他正色道,“世間確有毀滅,但亦有新生。冬日雪落,是為春日花開;舊朝覆滅,是為新朝崛起。毀滅與新生,本就是天地迴圈。若只見毀滅,不見新生,劍道終究偏頗。”
劍聖渾身一震。
這句話,如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是啊...他這一生,只見劍的毀滅,卻忘了劍也曾守護過重要之人。年輕時,他亦曾持劍守護摯愛,守護宗門...
只是後來,失去太多,才漸漸走向極端。
“小輩...”劍聖聲音有些沙啞,“你這一席話,比雄霸的三分歸元氣,更讓老夫震撼。”
他收起長劍,毀滅劍意緩緩消散。
“雄霸,今日之戰,到此為止。”劍聖看向雄霸,“老夫心有疑惑,需閉關參悟。待悟透之日,再來討教。”
雄霸鬆了口氣,拱手道:“前輩請便。”
劍聖又看向秦天,目光復雜:“秦九天...老夫記住你了。這道劍意種子,贈你參悟。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走出一條與老夫不同的劍道。”
他並指如劍,凌空一點。
一道純粹如水晶的劍意,化作流光,沒入秦天眉心!
秦天渾身一震,只覺腦海中多了一顆“劍意種子”,其中蘊含劍聖對劍道的畢生感悟,尤其是對“毀滅”之道的理解!
“多謝前輩!”秦天鄭重行禮。
劍聖擺擺手,轉身離去。他赤足踏雪,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山道盡頭,背影竟有幾分蕭索,卻也有幾分...解脫。
論劍峰重歸平靜。
雄霸走到秦天身邊,深深看了他一眼:“秦先生今日一言,不僅化解一場生死戰,更讓劍聖這等人物頓悟。老夫佩服。”
“幫主過獎。”秦天道,“晚輩只是說出心中所想。”
“心中所想...”雄霸喃喃,忽然道,“秦先生覺得,老夫的三分歸元氣,與劍聖的劍道,孰高孰低?”
這個問題很敏感。
秦天略一沉吟,道:“劍聖前輩的劍道,走的是極致之路,以一點破萬法,威力無儔。幫主的三分歸元氣,走的是包容之路,海納百川,變化無窮。兩者並無高下,只是道路不同。”
“好一個道路不同!”雄霸大笑,“秦先生果然見識不凡!今日起,藏經樓三層對你開放。那裡有天下會收集的各派武學精要,包括...三分歸元氣的部分心得。”
藏經樓三層!那可是連三堂堂主都需特許才能進入的禁地!
“多謝幫主!”秦天心中暗喜。
雄霸點點頭,率眾下山。
秦天走在最後,回首望向劍聖消失的方向。
眉心處,那顆劍意種子微微發熱,傳遞著毀滅與新生的矛盾感悟。
他知道,今日之遇,將對他劍道產生深遠影響。
劍聖的毀滅劍道,無名的包容劍道,他自己的守護劍道...
三條路,或許終將殊途同歸。
而他要做的,是走出屬於自己的那條。
山路蜿蜒,雪落無聲。
秦天握緊定秦劍,劍身傳來溫熱回應。
前路漫漫,劍道迢迢。
但他已不再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