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的繁忙尚未過去，邯鄲城外五十里的狼牙大營卻已悄然變了模樣。
原本只能容納五千人的營地，如今向外擴張了三倍。木柵欄換成了土石壘砌的營牆，四角築起瞭望塔，營內分割槽明確：操練區、生活區、器械區、馬場，井然有序。
最顯眼的是操練場上那些聞所未聞的設施：
三丈高的攀爬牆、佈滿荊棘的鐵絲網障礙、搖晃的獨木橋、泥濘的深坑，以及一整套由原木、繩索、高臺組成的複雜器械——這是秦天根據現代特種部隊訓練場設計的“綜合障礙場”。
此刻，場上正有數百士卒在訓練。
“快！再快！”猴三手持皮鞭，站在高臺上怒吼，“你們這些軟腳蝦，連娘們都不如！”
一個年輕士卒掙扎著爬出泥坑，滿身汙泥，喘著粗氣想要繼續前進，腿卻一軟跪倒在地。
“廢物！”猴三跳下高臺，一把揪起那士卒的衣領，“知道戰場上趴下是甚麼後果？是死！是被馬蹄踏成肉泥！是眼睜睜看著袍澤為你擋刀！”
士卒臉色慘白：“隊率...我...”
“加練！泥坑匍匐五十個來回！不做完不許吃飯！”
場邊，秦天和幽月靜靜觀看。幽月低聲道：“將軍，猴三是不是太嚴苛了？這半月已有二十餘人受傷退出。”
“慈不掌兵。”秦天目光如炬，“我要的不是兩萬普通士卒，是兩萬能以一當十的精銳。趙地局勢複雜，未來必有惡戰，現在對他們狠，是為了讓他們在戰場上活下來。”
他頓了頓：“受傷退出的，安排到後勤或地方駐防，餉銀照發。留下的，餉銀加倍。”
正說著，李順匆匆走來，手中捧著一卷名冊：“將軍，新兵選拔已完成。按您的要求，從八萬降卒中遴選一萬五千人，另從趙地民間招募五千青壯，共兩萬人。這是各營編制名冊。”
秦天接過翻閱。狼牙營的編制完全打破了傳統：
最小作戰單位是“班”，十人，設班長；
三班為一“排”，三十人，設排長；
三排為一“連”，百人，設連長；
三連為一“營”，三百人，設營長；
三營為一“團”，千人，設團長；
最終組成兩萬人的“狼牙師”，下設步兵團、騎兵團、弓弩團、工兵營、偵察營、後勤營。
“軍官任命如何？”秦天問。
“班長從原狼牙營老兵中選拔，排長以上逐級考核。”李順答道，“考核分三項：武藝、識字、戰術推演。現已選出合格者三百二十七人，尚有七十三名空缺。”
秦天點頭：“七十三人從士卒中公開選拔，讓所有人知道，在狼牙營，有能力就能上位，不問出身。”
“遵命。”
這時，營門外傳來馬蹄聲。一隊墨家弟子在墨離帶領下，押送十餘輛大車駛入器械區。
秦天迎上前去：“墨離先生，辛苦了。”
墨離跳下馬，抹了把汗：“秦將軍，您要的第一批改良裝備已送到。按照約定，墨家只提供技術和圖紙，具體制造由官府工匠完成。”
他掀開第一輛車的篷布，露出裡面整齊碼放的弩機。
這些弩機與常見的秦弩大不相同：弩身更短，弩臂以多層竹片複合而成，弓弦是浸油的牛筋；最特別的是弩機上裝有一個小巧的青銅機括，上面有刻度。
“這是根據您提出的‘標準化’理念改造的。”墨離拿起一把弩演示，“弩臂、弩機、弓弦全部可以互換。這個機括是瞄準具，配合訓練，百步內命中率可提高三成。”
他又指向弩箭：“箭簇統一為三稜錐形，穿透力更強。箭桿刻有編號，可追溯製造工匠，確保質量。”
秦天接過弩，試了試手感，重量適中，上弦省力：“射程如何？”
“平射一百二十步，拋射可達一百八十步。”墨離眼中閃過自豪，“這是墨家機關術與秦弩工藝的結合。若全軍裝備，弩陣威力可增一倍。”
第二輛車上是改良甲冑。
傳統的皮甲、鐵甲沉重且行動不便。墨家提供的方案是“模組化札甲”：將甲片以皮質串聯，分成胸背、肩臂、腰腹、腿脛等部分，穿戴快速，損壞可區域性更換。
更巧妙的是內襯設計——在要害處加墊薄鐵片，外層仍為皮甲，既減輕重量，又保證了防護。
“每套甲冑重二十五斤，比鐵甲輕十五斤，防護相當。”墨離敲了敲甲片，“士卒可長時間作戰而不易疲勞。”
第三、第四輛車是工兵裝備：摺疊雲梯、組裝式壕橋、破門槌、土工作業的鏟鎬...
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後幾輛車上的器械——那是縮小版的“轉射機”，弩臂僅三尺，底座有輪，兩人即可推運。
“這是按您的要求改造的‘營級弩炮’。”墨離介紹，“射程一百五十步，可發射普通弩箭，也可發射帶繩索的鉤箭用於攀城，或發射火藥筒——如果將軍能提供火藥的話。”
秦天眼睛一亮：“火藥正在研製。這些弩炮先裝備工兵營，用於攻城和防禦。”
“還有這個。”墨離從懷中取出一卷圖紙，“您上次提到的‘單兵手弩’設計圖，墨家幾位老師傅琢磨了半個月，終於有了方案。”
圖紙上畫的是一種精巧的器械：弩身僅一尺長，可藏於袖中；以機括上弦，一次裝填三支短箭；扳機有保險，防止誤發。
“射程三十步，威力足以穿透皮甲。”墨離道，“適合偵察兵、軍官防身。但製造工藝複雜，造價是普通弩的五倍。”
“先造一百把，裝備偵察營。”秦天下定決心，“錢從我的俸祿里扣。”
墨離驚訝地看了秦天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拱手：“將軍愛兵如子，墨家佩服。”
裝備分發的訊息傳開，狼牙營沸騰了。
校場上，各營排隊領取新裝備。士卒們摸著嶄新的甲冑、弩機，眼中放光。
“這甲輕巧！跑起來不礙事！”
“你看這弩，還有刻度！老子以後也能百步穿楊了！”
“聽說這些都是墨家大師設計的...”
“將軍待咱們真不薄，這裝備，禁軍都比不上吧？”
猴三大嗓門響起：“都別嚷嚷！領了裝備的，到那邊學習使用！弩機怎麼保養、甲冑怎麼穿戴、出了問題找誰修，都給老子記清楚了！損壞裝備者，按軍法處置！”
一連三日，狼牙營停止了常規訓練，全軍學習新裝備操作。墨家弟子分赴各營，親自指導。
秦天也沒閒著。白天巡視各營，晚上則在營帳中編寫新的訓練大綱和戰術手冊。
這夜，燭火通明。
秦天鋪開絹帛，提筆寫下《狼牙操典綱要》：
“一曰紀律。聞鼓而進，鳴金而退，令行禁止...”
“二曰體能。每日十里奔襲，百次劈刺，攀爬泅渡皆需達標...”
“三曰協同。班排連營，如臂使指，攻守互助...”
“四曰技能。弩射百步中靶，刀劍熟練運用，工事修築迅速...”
“五曰意志。飢寒不潰，睏乏不怠，死戰不退...”
寫到此處，他停筆沉思。
現代軍事理念與戰國實際情況需要結合。完全照搬特種部隊訓練不現實——士卒大多是文盲，理解不了複雜戰術；營養條件有限，高強度訓練可能導致大規模傷病。
“得循序漸進。”秦天自語，“先練體能和紀律，再練技能，最後練協同戰術。”
他繼續寫道：“訓練分三期：第一期三月，基礎體能紀律；第二期三月，單兵技能；第三期三月，團隊戰術。考核透過者，授‘狼牙徽章’，享雙餉。”
帳外傳來腳步聲，幽月端夜宵進來：“將軍，亥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