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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善者善報

2025-12-23 作者:無怨無悔xzl

河內郡邊境的丘陵地帶,一支殘破卻肅殺的軍隊正在艱難前行。秦天騎在馬上,目光掃過綿延的隊伍——一千二百餘人,幾乎人人帶傷,步履蹣跚,卻仍保持著基本的行軍陣列。

這是黑石峪血戰後的第七日。那場慘烈的突圍讓狼牙營折損過半,但秦天突破先天之境後,整個軍隊的精氣神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主帥的實力就是軍魂,士卒們雖然疲憊,眼中卻多了幾分底氣。

“將軍,前方十里處有個村莊,名為‘清水屯’。”斥候回報,“村中似有炊煙,但未見人影走動,有些蹊蹺。”

秦天點頭:“全軍放緩速度,斥候小隊先行探查。”

半個時辰後,隊伍抵達清水屯外。這是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落,約莫四五十戶人家,本應是炊煙裊裊、雞犬相聞的時辰,此刻卻一片死寂。村口老槐樹下,倒著幾具屍體,看衣著是普通村民,死狀悽慘。

“戒備。”秦天沉聲道。

狼牙營迅速展開戰鬥隊形,盾牌在前,長矛居中,弓弩手佔據兩側制高點。秦天率親衛率先入村,眼前的景象讓久經沙場的他也不禁皺眉。

村落中央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倒著二十餘具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血跡已乾涸發黑,屍體開始腐爛,引來成群蒼蠅。幾間茅屋被焚燬,餘燼中隱約可見焦黑的骨架。

“是趙軍乾的。”幽月檢查屍體後低聲道,“傷口多是戈、戟造成的,這是趙軍制式兵器。看屍體的位置,他們是在逃跑時被從背後殺死。”

猴三啐了一口:“該死的趙狗!連平民都不放過!”

秦天沉默地走過一具具屍體。他看到一個老者緊抱著孫兒的遺體,兩人都被長戈刺穿;看到一個婦人趴在地上,身下護著嬰兒,嬰兒卻早已氣絕;看到一個少年手中還握著柴刀,胸口被洞穿...

這些面孔如此普通,如此平凡,卻在戰爭的鐵蹄下化為枯骨。秦天忽然想起曉夢的話:“將軍殺氣太盛,長此以往,恐傷道基。”又想起田言所言:“他日若將軍真能問鼎中原,望記得今日之言——善待百姓,方為明主。”

“將軍,那邊有動靜!”親衛指向村西一間尚完好的土屋。

秦天握槍上前,一腳踢開虛掩的木門。屋內昏暗,角落裡蜷縮著幾個身影,見他進來,發出驚恐的嗚咽。

“別怕,我們是秦軍。”秦天放緩聲音。

油燈點亮,照亮了屋內的景象——五個衣衫襤褸的村民,三男兩女,個個面黃肌瘦,身上帶傷。最年長的老者約莫六十,左腿包紮著破布,血跡滲透;一箇中年婦女抱著嬰兒,嬰兒奄奄一息;還有兩個青年和一個少女,眼中滿是恐懼。

“軍爺...饒命...”老者掙扎著想跪下,卻被腿傷所困,痛得額頭冒汗。

“老人家不必多禮。”秦天蹲下身,檢視他的腿傷。傷口很深,是被利器所傷,已經感染化膿,若不及時處理,這條腿就保不住了。

他轉頭對幽月道:“取我的藥箱來。”

藥箱是秦天根據《藥王神篇》中的記載特製的,內有金針、藥瓶、紗布、小刀等物。他先以清水清洗傷口,膿血流出,腥臭撲鼻。老者痛得渾身顫抖,卻咬牙不吭聲。

“老人家忍一忍。”秦天取出一枚銀針,在燈焰上消毒,然後迅速刺入傷口周圍幾個穴位。這是《藥王神篇》中記載的“鎮痛針法”,能暫時阻斷痛感神經。

果然,老者臉色緩和下來,驚訝地看著秦天:“軍爺...會醫術?”

秦天不答,用小刀小心切除腐肉,直到露出新鮮血肉。然後從藥箱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淡黃色藥粉撒在傷口上——這是以三七、白及、血竭等藥材配製的金瘡藥,止血生肌效果極佳。

包紮妥當後,秦天又檢視其他幾人。中年婦女只是皮外傷,嬰兒卻因飢餓和驚嚇高燒不退;兩個青年有不同程度的刀傷;少女手臂骨折,已經錯位。

“你們是甚麼人?村裡發生了甚麼?”秦天一邊為嬰兒施針退熱,一邊問道。

老者老淚縱橫:“小老是本村裡正,姓陳。三日前,一隊趙軍路過,說要徵糧。可今年收成本就不好,哪有餘糧?他們不信,挨家挨戶搜,搜不到就殺人...村裡青壯拼死抵抗,全死了...我們幾個藏在地窖裡,才逃過一劫...”

“趙軍有多少人?往哪個方向去了?”

“約莫五百人,往南去了,說是要去甚麼...武遂城?”

武遂城是河內郡重鎮,也是秦天此行的目的地之一。看來龐煖殘部並未完全撤離,仍在河內郡活動。

秦天為少女接好斷骨,用木板固定。少女不過十五六歲,疼得冷汗直流,卻咬著嘴唇不哭出聲。他心中一動,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幾塊乾糧——這是他隨身攜帶的應急口糧。

“吃吧。”他將乾糧分給幾人。

村民們看著手中從未見過的精細麵餅,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那少女卻忽然開口:“軍爺...您為甚麼要救我們?您不是秦軍將領嗎?”

秦天一怔:“救人與身份何干?”

“我聽人說...秦軍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少女聲音顫抖,“韓國就是這樣滅的...”

“小蓮!不得無禮!”陳里正急忙喝止。

秦天沉默片刻,道:“秦軍軍紀:殺降者斬,掠民者斬,淫辱婦女者斬。若有違者,你可來尋我,我為你做主。”

他站起身:“你們暫且在此休養,我會留些藥物和糧食。待我們走後,你們可去鄰近村莊投親,或等戰事平息再回來。”

“將軍...”陳里正忽然跪地叩首,“將軍仁德,小老無以為報。但有一事相告——趙軍撤離時,留下了幾個傷兵在村後山神廟中。他們...也是可憐人。”

秦天眼神一凝:“帶路。”

...

山神廟破敗不堪,神像倒塌,香案積灰。廟中角落裡,躺著五個趙軍傷兵,個個重傷在身,氣息奄奄。見秦軍進來,他們眼中露出絕望之色,卻連起身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將軍,殺了他們為村民報仇!”猴三握刀上前。

“住手。”秦天攔住他,走到傷兵面前。

這五人傷勢極重:一個腹部中箭,腸子都流出來了;一個右腿被砍斷,失血過多;一個胸口凹陷,肋骨刺入肺葉;兩個中毒箭,面色青紫。

“你們是龐煖部下?”秦天問。

那個斷腿的傷兵喘息道:“是...又怎樣?要殺便殺...”

秦天不答,蹲下身檢查他的傷口。斷腿處只是簡單包紮,已經壞死發黑,必須截肢。他取出藥箱,對幽月道:“準備熱水、烈酒、紗布。”

“將軍,您要救他們?”幽月難以置信,“他們是趙軍!殺了我們那麼多弟兄!”

“他們是軍人,各為其主。”秦天平靜道,“但此刻,他們是傷者,我是醫者。”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五個趙軍傷兵更是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天先處理那個腹部中箭的傷兵。箭矢已深入腹腔,必須手術取出。他以金針封住傷兵痛感,用小刀劃開傷口,小心取出斷箭,清理腹腔,縫合腸管...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藥王神篇》記載的不僅是草藥知識,更有外科手術之法。秦天雖未實際操作過,但突破先天之境後,對身體結構的理解、對力道的掌控都達到全新境界,此刻施展起來竟無生澀之感。

一個時辰後,五名傷兵全部處理完畢。秦天額頭滲出細汗,內力消耗不小,但看著五個原本必死之人有了生還希望,心中卻有種奇特的滿足感。

那個斷腿的傷兵——他名叫熊山,是個什長——掙扎著坐起:“秦將軍...您為何要救我們?”

秦天清洗著手上的血跡:“戰場上你死我活,戰後救死扶傷,這並不矛盾。”

“可我們是敵人...”

“在醫者眼中,只有傷者和患者。”秦天想起《藥王神篇》開篇之語:“醫者仁心,無分貴賤,無問敵我。這是藥王的訓誡。”

他站起身:“你們傷勢太重,無法隨軍。我會留下藥物和食物,能否活下來,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說罷,他率眾離開山神廟。走出廟門時,熊山忽然嘶聲道:“秦將軍!武遂城...有埋伏...龐煖將軍在那裡佈下了重兵...您要小心...”

秦天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

返回村中的路上,幽月低聲問:“將軍,您真的相信那趙軍傷兵的話?”

“信與不信,都要小心。”秦天道,“但他肯透露軍情,說明我的救治並非全無意義。”

猴三嘟囔道:“將軍就是心太善。要我說,那些趙狗都該死...”

“猴三,”秦天停下腳步,看著這個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我問你,若今日重傷待斃的是你,你希望敵人給你一刀痛快,還是給你一線生機?”

猴三啞口無言。

“戰爭不可避免,但殺戮要有底線。”秦天望向遠方連綿的青山,“我們征戰,是為了天下一統,是為了讓百姓不再受戰亂之苦。若我們自己也變成濫殺無辜的屠夫,那與我們要推翻的暴政何異?”

這番話讓隨行眾人都陷入沉思。

回到臨時營地時,已是黃昏。秦天令炊事班多煮了些粥,分給倖存的村民。看著那些村民捧著熱粥狼吞虎嚥的樣子,他心中五味雜陳。

戰爭啊戰爭,最苦的永遠是平民百姓。

夜深人靜時,秦天獨自坐在村口老槐樹下。月光如水,灑在滿地屍體上,悽清而悲涼。他運轉《陰陽神照功》,感受著體內生生不息的先天真氣,忽然對這力量有了新的理解。

武功再高,殺的人再多,也換不回這些無辜者的生命。真正的強大,或許不僅是武功的突破,更是心境的成長,是對生命的敬畏,是對道義的堅守。

“醫者仁心...”他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

遠處傳來夜梟的啼叫,淒厲而悠長。秦天握緊手中長槍,眼中神色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明。

前路依舊兇險,武遂城或有埋伏,羅網可能隨時出現,農家虎視眈眈...但此刻的他,心中多了幾分從容。

因為他知道,自己不僅要做一個百戰百勝的名將,更要做一個無愧於心的武者,一個救死扶傷的醫者,一個...真正的仁者。

明月高懸,照亮了這個滿目瘡痍的村莊,也照亮了秦天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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