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壁壘的廢墟之上，新生的力量正在萌芽。
秦天站在殘破的牆垣高處，俯瞰著下方熱火朝天的重建景象。自他被擢升為部將已過去半月，王翦兌現了承諾，優先為他補充了兵員。如今狼牙營已初具規模，新兵與倖存的老兵混合編組，正在李順和猴三的指揮下進行嚴苛的訓練。
“殺！殺！殺！”
震天的喊殺聲在校場上回蕩，三千新兵手持木製兵器，在教官的號令下反覆練習著劈砍格擋的基本動作。那些從血戰中倖存下來的老卒則分散在各處，他們眼神沉靜，動作簡練有效，與新兵形成了鮮明對比。
秦天目光沉靜。他深知，這些新兵雖充滿朝氣，但距離真正的精銳還差得遠。戰場是最好的磨刀石，卻也最為殘酷。他不希望這些年輕的面孔在未來毫無準備地倒在血泊中。
“將軍，王翦將軍派來信使，請您即刻前往帥府議事。”一名親兵快步上前，恭敬稟報。
秦天微微頷首。自晉升部將後，他已有資格參與北線高階軍務會議，這是地位與權責的提升。
“備馬。”
...
北線帥府坐落於後方重鎮晉陽，距離狼牙壁壘有半日路程。當秦天抵達時，帥府門前已停了不少車馬。他剛下馬，便遇見了幾個相熟的秦軍將領。
“秦將軍來了！”一名滿臉絡腮鬍的將領笑著迎上來，“聽說你的狼牙營已重建完畢？真是神速啊！”
“蒙將軍過獎，不過是勉強湊齊人數，尚需時日操練。”秦天拱手回禮，語氣平和。
另一名面容精悍的將領走上前，拍了拍秦天的肩膀：“秦老弟不必過謙，誰不知道你練兵的能耐？能從狼牙壁壘那等血戰中活下來的，個個都是寶貝。有那些老卒做骨架，不出三月，狼牙營必成北線精銳。”
眾人寒暄著步入帥府議事廳。廳內已有二十餘名將領就座，見秦天進來，不少人都投來友善或敬佩的目光。狼牙壁壘一戰，秦天用實力贏得了這些沙場老將的尊重。
片刻後，王翦大步走入廳內，眾將齊齊起身行禮。
“坐。”王翦揮手示意，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在秦天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點頭。
“今日召集諸位，是為商議下一步軍事部署。”王翦開門見山，“李牧主力雖退，但趙軍在北地仍有十餘萬兵力，據守各處關隘，負隅頑抗。我軍需步步為營，穩紮穩打，逐步壓縮趙軍活動空間。”
眾將凝神傾聽，不時有人提出建議或發表看法。秦天靜坐一旁，認真聽取各方意見，偶爾在王翦詢問時，才簡明扼要地發表自己的看法，思路清晰，切中要害，引得眾人頻頻側目。
軍事討論持續了近一個時辰，基本確定了接下來三個月北線秦軍的整體戰略。就在眾人以為會議即將結束時，王翦卻話鋒一轉：
“除正面戰場外，尚有另一事需特別處理。”他環視眾將，“自滅韓以來，原韓國境內反抗勢力始終未曾徹底肅清。其中尤以江湖門派‘七絕堂’最為猖獗。”
聽到“七絕堂”三字，廳內不少將領都皺起眉頭。
“又是這些江湖餘孽！”一位年紀稍長的將領憤然道，“上月我部押送的糧草就在潞城附近遭襲，守衛的百人隊全軍覆沒，糧草被焚，定是這幫賊子所為！”
“不止如此，”另一將領補充，“七絕堂熟悉山川地勢，行蹤詭秘，專挑我軍後勤薄弱處下手。去歲至今，已有七支運輸隊遭襲，損失糧草軍械無數，傷亡士卒超過五百人。”
王翦微微點頭：“正是。七絕堂原為韓國境內最大江湖門派，與韓王室關係密切。韓國滅亡後，其殘部逃入趙境，憑藉對太行山地的熟悉，繼續與我大秦為敵。他們不與我軍正面交鋒，專事破壞後勤，刺殺低階軍官，如附骨之疽，令人不勝其煩。”
說著，他目光轉向秦天：“秦將軍。”
秦天起身：“末將在。”
“據可靠情報，七絕堂主力目前藏身於太行山南段的七絕谷中，距此約三百里。其門下弟子精通機關暗器，擅用毒藥，更兼熟悉山地作戰，尋常軍隊難以剿滅。”王翦沉聲道，“本帥命你率狼牙營一部，前往清剿七絕堂，務必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廳內一時寂靜。這任務看似簡單，實則兇險異常。江湖門派不同於正規軍隊，他們不按常理出牌，手段陰毒狠辣，且藏身之地多為險峻山地，大軍難以展開。此前已有數支秦軍小隊在圍剿七絕堂的過程中神秘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秦天面不改色，拱手應命：“末將領命！”
王翦眼中閃過讚許之色，補充道：“七絕堂不同於尋常軍隊，你需改變戰法，以精兵突襲為主，大軍壓陣為輔。記住，對付這些江湖人，有時武功比軍隊更有效。”
“末將明白。”
...
三日後，狼牙營校場。
秦天站在點將臺上，目光掃過臺下整齊列隊的三百名精銳士卒。這些是他從狼牙營中精心挑選的好手，要麼是歷經血戰的老兵，要麼是入伍前有過江湖經歷的奇人異士，個個身手不凡。
李順和猴三站在佇列最前方，神情肅穆。
“將軍，人馬已點齊，隨時可以出發。”李順上前稟報。
秦天點頭，正要下令出發，忽見一騎快馬飛奔入營，馬背上是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女子，臉上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
“來者何人？”守衛士卒立刻上前阻攔。
女子勒住馬韁，亮出一枚令牌：“黑冰臺密使，奉王翦將軍之命，特來協助秦將軍執行任務。”
黑冰臺！臺下士卒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黑冰臺是秦國秘密情報組織，直屬於秦王，專司刺探情報、暗殺破壞等隱秘任務，在軍中威名赫赫，卻也令人忌憚。
秦天眼神微凝：“請上前說話。”
女子翻身下馬，步履輕盈地走上點將臺，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遞給秦天：“秦將軍，這是王翦將軍的親筆信。”
秦天拆信閱覽，信中王翦簡要說明派黑冰臺密使前來協助的原因——七絕堂高手如雲，機關重重，有熟悉江湖事務的黑冰臺相助，可事半功倍。信末特別強調，此女名喚幽月，是黑冰臺中專司江湖事務的好手，值得信任。
秦天收起信件，看向幽月：“既然是王翦將軍安排，本將自當接納。不過軍令如山，此行一切行動需聽我號令。”
幽月微微躬身：“謹遵將軍之命。”聲音清冷，不帶絲毫情感。
...
當日午後，秦天率領三百精銳，在幽月的引導下，悄然離開狼牙營，向太行山南段進發。
為避免打草驚蛇，隊伍選擇偏僻小路行進，日行夜宿，速度極快。幽月對路線極為熟悉，每每能避開趙軍哨卡和可能的眼線，令秦天暗自點頭——這黑冰臺密使確實有些本事。
行軍途中，幽月向秦天詳細介紹了七絕堂的情況：
“七絕堂原為韓國境內七個小門派合併而成，故稱‘七絕’。其門下弟子擅長七種絕技——劍法、暗器、毒藥、輕功、機關、易容和醫術。其中醫術本是救人之術，卻被他們反向研究，成了製毒用毒的法門。”
“七絕堂現任堂主名為韓厲，是韓國遠支宗室，對秦恨之入骨。其下有三大長老，七位分堂主，都是江湖上一流好手。據黑冰臺情報，七絕堂目前在冊弟子約四百人，但其中真正的核心精銳不超過百人。”
秦天靜靜聽著，忽然問道：“七絕堂既然藏身七絕谷，谷中想必機關重重吧？”
幽月點頭：“將軍明鑑。七絕谷地勢險要，只有一條狹窄入口，谷內遍佈機關陷阱，毒蟲瘴氣，易守難攻。此前我們曾派三批人手潛入，均無功而返，其中第二批十二人全軍覆沒。”
一旁的猴三忍不住插嘴：“既然如此，我們何不調集大軍，團團圍住，困死他們？”
幽月搖頭：“七絕谷內有暗通外界的密道，且儲備了足夠數月之用的糧食物資。大軍行動緩慢，不等合圍，他們早已得到風聲，從密道撤離了。”
李順皺眉道：“那該如何是好？”
幽月看向秦天：“王翦將軍之所以選擇秦將軍執行此任務，正是因為將軍麾下狼牙營精銳善戰，且將軍本人武功高強，可率少量精兵突襲，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秦天目光深遠，望著遠處連綿的太行山脈，沉默片刻後問道：“七絕谷的詳細地形圖，你們可有？”
“有，但不全。”幽月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展開，“這是我們犧牲了多位密探才繪製的地圖，但只標註了外圍機關和部分路徑，谷核心心區域仍是空白。”
秦天仔細檢視地圖，將每一個細節記在腦中。半晌，他抬頭看向幽月：“你對七絕堂的機關暗器瞭解多少？”
“略知一二。”幽月平靜回答，“七絕堂機關多以機簧驅動，暗器常淬劇毒。入谷之路共有三道關卡，第一道是‘千竹陣’，竹林內暗藏毒箭；第二道是‘落石峽’，兩側山崖設有滾石擂木；第三道是‘毒瘴林’，林中終年瀰漫毒霧，需特製解藥方可通行。”
秦天微微眯起眼睛：“也就是說，若要強攻，至少要突破這三道防線，才能抵達七絕堂的核心區域。”
“正是。”幽月點頭，“而且每一道關卡都有七絕堂弟子守衛，一旦發現敵情，很快就會通報全谷。”
秦天陷入沉思。這確實是個棘手的任務，難怪此前多支秦軍小隊都有去無回。江湖門派不同於正規軍隊，他們的戰鬥方式更加詭異難測。
夜幕降臨時，部隊在一處隱蔽的山谷中紮營。秦天獨自坐在營地外圍的一塊大石上，望著滿天星斗，心中盤算著破敵之策。
幽月悄無聲息地走近，遞過一個水囊：“將軍還在思考進攻七絕谷的策略？”
秦天接過水囊，卻沒有喝：“幽月姑娘，以你之見，七絕堂最大的弱點是甚麼？”
幽月略感意外，沉默片刻後回答：“七絕堂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三大長老中，專司醫術和毒術的藥長老與堂主韓厲素有嫌隙。藥長老本是醫者，不喜殺戮，對韓厲濫殺無辜、甚至在自家弟子身上試毒的做法頗為不滿。”
秦天眼中精光一閃：“繼續說。”
“此外，”幽月壓低聲音，“七絕堂近年來為擴張勢力，吸納了不少亡命之徒，這些人與原本的七絕堂弟子時有衝突。如果我們能利用這些矛盾，或許可以從內部分化他們。”
秦天輕輕點頭，心中已有了初步計劃。他站起身，望向七絕谷的方向，目光銳利如刀。
“傳令下去，明日改變行軍路線，不去七絕谷入口，改道前往三十里外的黑風寨。”
幽月一怔：“黑風寨？那裡是七絕堂的一個外圍據點，寨主黑旋風是七絕堂新任的外堂主之一。”
“正是。”秦天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笑意，“既然七絕堂如鐵桶一般，我們就先剪其羽翼，斷其耳目。順便，會會這位黑旋風，看看七絕堂的外堂主，究竟有多大能耐。”
幽月看著秦天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的側臉，忽然明白王翦為何會選擇這個年輕的將領來執行這個任務。他不僅有戰場上錘鍊出的勇武，更有不拘一格的思維和果決狠辣的手段。
這或許將是一場與正面廝殺截然不同的戰鬥，一場遊走於陰影之中的生死博弈。
江湖，將是秦天名將之路上的又一道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