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以龍象之力強行破陣，暫時穩住了狼牙壁壘一線搖搖欲墜的防線，其悍勇之姿雖極大地鼓舞了守軍士氣，卻並未能扭轉整個戰局的頹勢。李牧精心策劃的總攻，如同精密運轉的戰爭機器，其攻勢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絕非一兩個點的頑強抵抗所能阻擋。
就在秦天浴血搏殺，堪堪將牆頭那處最大的危機解除之時，更加糟糕的、幾乎是毀滅性的訊息，如同接連的重錘，狠狠砸來！
“報——！大人！左翼‘鷹揚塞’……失守了！趙軍旗幟已插上塞牆！”
“報——！右翼‘黑風隘’守軍潰敗，殘部正向我壁壘方向撤退，趙軍騎兵正在追殺！”
“大人！我們後方……後方出現趙軍遊騎旗號，數量不明，疑似已切斷我們與最後一道主防線的聯絡！”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著每個人的心臟。
鷹揚塞、黑風隘，這兩處是狼牙壁壘左右兩翼最重要的支撐點，與狼牙壁壘呈掎角之勢，相互呼應。它們的相繼失守，意味著狼牙壁壘徹底失去了側翼掩護，陷入了被趙軍三面合圍的險境！而後方出現趙軍遊騎，更是致命的訊號——他們最後的退路，可能已經被掐斷！
狼牙壁壘，這座曾經如同獠牙般突出於秦軍防線的堡壘，此刻，已然成為了一座漂浮在趙軍黑色海洋中的、真正的孤壘！四面八方，皆是敵人洶湧的浪潮！
“我們……我們被包圍了！”一名年輕的新兵聽著接連的噩耗，看著遠方隱約出現的趙軍旗幟，臉色慘白如紙，握著長矛的手劇烈顫抖，幾乎要癱軟下去。
絕望的氣氛，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即便是最悍勇的老卒，此刻眼中也露出了茫然與死灰。孤軍被困，援軍無望，面對數倍、乃至數十倍於己的敵人，結局似乎已經註定。
秦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因劇烈消耗和沉重訊息帶來的眩暈感。他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或恐懼、或麻木、或決然的面孔，聲音因疲憊和嘶吼而沙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穿透了喧囂的戰場：
“都聽到了嗎？我們沒有退路了！左右是死，後面也是死！”
他猛地舉起捲刃的環首刀，指向壁壘之外那無邊無際的趙軍人海，發出瞭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咆哮：
“但是，前面！前面是趙狗！是功勳！是我們可以選擇的死法！”
“我們是站著死，像個爺們兒！還是跪著死，被趙狗像宰羊一樣砍掉腦袋？！”
“告訴我！”
短暫的死寂後，殘存的守軍爆發出最後的、混合著絕望與瘋狂的吶喊：
“站著死！”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跟趙狗拼了！”
沒有退路，反而激起了最原始的兇性！既然必死，那便在死前，拖上足夠多的墊背！
“好！”秦天眼中血光一閃，“李順，收縮防線！放棄外圍所有次要工事，全軍退守核心壁壘！依託我們最後加固的牆垣、甬道、障礙，層層阻擊！我要讓趙狗每前進一步，都付出血的代價！”
“猴三，帶人把最後所有的箭矢、火油、擂木，全部分發下去！告訴弟兄們，不用節省了！用光它們！”
“所有傷兵，凡能動的，拿得起刀的，全部編入預備隊！我們，沒有後方了！”
命令迅速被執行。殘存的秦軍如同潮水般退入壁壘最核心的區域，憑藉著之前精心構築和加固的內層工事，準備進行最後的、也是最慘烈的巷戰和逐屋爭奪。
趙軍顯然也發現了秦軍的意圖，攻勢更加瘋狂。失去了側翼牽制和後顧之憂的他們，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向這座孤立的堡壘。柵門在重型攻城槌最後的撞擊下，轟然破碎！大量的趙軍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缺口處洶湧而入！
“堵住缺口！”秦天親率最精銳的親衛隊和老卒，死死頂在柵門後的甬道上。這裡地形狹窄，不利於大軍展開，卻成了最殘酷的絞肉機！
雙方士卒在這狹窄的通道內瘋狂地碰撞、廝殺！刀劍砍捲了刃，就用拳頭砸，用牙齒咬！屍體層層堆積，幾乎堵塞了通道，鮮血匯聚成溪流，沿著石縫流淌。秦天如同磐石，龍象之力催發到極致，環首刀每一次揮出，都必然帶起一蓬血雨，將試圖衝進來的趙軍硬生生劈回去。他渾身浴血，彷彿從血池中撈出來一般，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敵人的。
然而，趙軍實在太多了！殺了一批，又湧上來更多！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嚎叫著向前衝殺。秦天的親衛隊和老卒一個個倒下，人數銳減。
“大人！左翼牆段被突破了！”
“右翼甬道失守！趙軍從側面殺過來了！”
防線，在絕對優勢兵力的持續衝擊下，開始全面崩潰。秦軍被迫節節後退，依託著每一段殘垣，每一處營房，每一個拐角，進行著絕望而頑強的抵抗。
戰鬥從壁壘外圍，蔓延到了壁壘內部。每一寸土地，都成為了雙方爭奪的焦點。慘烈的白刃戰在廢墟間、在營房間、在狹窄的巷道內爆發。怒吼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垂死的呻吟聲……交織成一曲地獄的輓歌。
屍骸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壁壘內的每一塊磚石，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殘存的秦軍士卒，幾乎人人帶傷，卻依舊在軍官的帶領下，或者自發地組成一個個小的戰鬥團體，利用對地形的熟悉，與湧入的趙軍進行著最後的搏殺。
秦天已經記不清自己揮出了多少刀，格擋了多少次攻擊。他體內的真元消耗巨大，《龍象般若功》的氣血也因過度透支而開始衰減，渾身肌肉痠痛欲裂，傷口火辣辣地疼痛。但他的眼神依舊兇狠，握刀的手依舊穩定。
他退守到了指揮所前的最後一片空地上。這裡，聚集了最後一批還能戰鬥計程車卒，包括傷痕累累的李順、如同血人般的猴三，以及不足百人的殘兵。
他們背靠著指揮所那還算堅固的牆壁，面對著從四面八方緩緩圍攏上來的、密密麻麻的趙軍。
夕陽的餘暉，透過瀰漫的硝煙和血霧，灑在這片小小的修羅場上，將每一個人染成了悽豔的紅色。
趙軍似乎也並不急於發動最後的攻擊，他們如同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緩緩收緊著包圍圈，一雙雙眼睛中帶著殘忍、興奮，以及一絲對這群困獸猶鬥之敵的忌憚。
秦天拄著刀，劇烈地喘息著，目光掃過身邊這些追隨他到最後一刻的袍澤。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傷痛，卻唯獨沒有屈服。
“弟兄們……”秦天的聲音沙啞得幾乎難以辨認，“看來，我們只能走到這裡了。”
李順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獨眼中兇光不減：“大人，能跟您死在一塊，值了！”
猴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嘶聲道：“屬下……先走一步，在下面，接著給您當斥候！”
殘存計程車卒們，也紛紛發出了最後的、嘶啞的怒吼，用盡最後的力氣，握緊了手中殘破的兵刃。
秦天看著緩緩逼近的趙軍，感受著體內那即將枯竭的力量，一股不甘與決絕，如同烈火般在胸中燃燒。
他緩緩舉起環首刀，刀尖指向蒼穹，發出了生命中最後一聲，也是最嘹亮、最悲壯的戰吼：
“赳赳老秦——”
“共赴國難！”
“血不流乾——”
“死不休戰！”
百人應和，聲震殘垣！這來自古老秦地的誓言，在這屍山血海之中，顯得如此悲涼，卻又如此震撼人心！
趙軍的腳步，似乎都為之一頓。
下一刻，最後的衝鋒，爆發！殘存的秦軍，如同撲火的飛蛾，向著數倍於己的敵人，發起了決死的反衝擊！
死守孤壘，血戰至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