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壁壘內,被秦天以現代理念與古武根基狠狠操練了兩個月的新軍,已然初具鋒芒。士卒們眼神銳利,氣息精悍,行動間帶著一種經過系統訓練後特有的紀律性與協調性。他們如同被反覆捶打、即將淬火的精鐵,渴望著戰場來驗證自身的鋒利。
然而,就在這柄利刃即將開鋒之際,邊關的天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陰沉、壓抑下來。那種令人窒息的緊繃感,比肥之戰前有過之而無不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沉重到極致的壓力,彷彿整個天地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毀滅性風暴而屏息。
種種不祥的徵兆,開始如同烏雲般層層堆積,最終都指向了一個清晰而可怕的事實——李牧,在徹底消化了肥之戰的勝果,穩定了後方之後,終於要將他的戰略重心,轉移到清掃北線這些殘餘的秦軍據點上來。而位置最為突出、抵抗最為頑強、且給趙軍造成過不少麻煩的狼牙壁壘,幾乎註定將成為這場風暴最先席捲、也最為猛烈的風暴眼!
最先傳來異動的是斥候用生命換回的訊息。
“大人!趙軍龐煖本部,旌旗數量增加超過三成!營壘範圍向外擴張了五里!”
“發現趙軍‘代郡勁卒’的旗號!這是趙軍真正的精銳步卒,此前一直作為戰略預備隊未曾動用!”
“趙軍工兵營活動異常頻繁,日夜不停地在打造、組裝超大型攻城塔和重型投石機,數量遠超以往!”
“通往狼牙壁壘的各條大小路徑,明哨暗卡數量激增,趙軍遊騎巡邏頻率和範圍擴大了數倍,我們的人……損失很大。”
猴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疲憊,連日來,他手下的精銳斥候為了探明敵情,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每一條情報背後,都可能意味著幾條人命的消逝。
緊接著,是來自更遙遠後方、透過特殊渠道(隱約有羅網或流沙的影子)傳來的、更加宏觀也更具威脅的資訊。
“李牧已離開邯鄲,其帥旗正移向北線。”
“趙王遷下令,徵發河間、代郡等地民夫二十萬,向前線轉運糧草軍械,規模空前。”
“趙軍內部下達了‘肅清北疆,盡復失地’的明確指令。”
所有的線索,都如同一條條溪流,最終匯成了一條洶湧的、指向明確的死亡之河——趙軍即將發動一場旨在徹底拔除北線所有秦軍據點、尤其是狼牙壁壘的全面攻勢!主帥,很可能就是李牧本人!
壁壘內的氣氛,瞬間從練兵時的火熱,降到了冰點。即便是那些剛剛經歷過殘酷訓練、信心有所提升的新兵,在聽到“李牧”這個名字和那遠超想象的敵軍動員規模時,臉上也不可抑制地浮現出恐懼。人的名,樹的影。趙國軍神的威名,足以讓任何對手未戰先怯。
李順獨眼陰沉,看著沙盤上那代表趙軍的、密密麻麻且不斷增多的標記,聲音乾澀:“大人,看這架勢,李牧是鐵了心,要不惜代價拿下我們了。龐煖本部,代郡勁卒,再加上可能親至的李牧……兵力恐不下五萬,甚至更多。而我們……”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即便經過補充和訓練,狼牙壁壘可戰之兵,也不過千餘人。
兵力對比,超過五十比一!這已不是懸殊,而是絕望。
秦天站在望樓上,久久不語。他極目遠眺,趙軍防線後方,塵土飛揚的景象即便相隔甚遠也能隱約看到,那是大規模軍隊調動和工事修築的跡象。天空中,連飛鳥都似乎絕跡,彷彿預感到了下方的殺機。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毀滅性的力量,正在對面那片廣袤的土地上瘋狂地積聚、壓縮,如同不斷增壓的火山,隨時可能轟然爆發,將狼牙壁壘這顆“釘子”連同其上的一切,徹底從地圖上抹去。
這一次,不同於之前的試探性進攻和重點打擊,將是全方位的、碾壓式的總攻!李牧絕不會再給他任何取巧、騷擾的機會。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中閃過咸陽的暗流,呂不韋的“賞識”,昌平君的觀望,以及那位年輕秦王難以揣度的目光……也閃過了麾下這些信任他、追隨他,剛剛看到一絲希望計程車卒的面孔。
“怕嗎?”秦天忽然開口,聲音平靜,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身後的李順、猴三,以及幾位趕來的軍官都愣了一下。
“怕。”秦天自問自答,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我也怕。怕壁壘被破,怕弟兄們血染黃沙,怕辜負了你們的信任。”
他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也陡然提高,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但是,怕有用嗎?跪地求饒,李牧會放過我們嗎?扔掉兵器,趙軍的刀劍就會變成棉花嗎?”
“不能!”他厲聲喝道,聲音在真元的加持下,如同驚雷般滾過整個壁壘,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豎耳傾聽計程車卒耳中,“我們唯一的生路,就是握緊手中的兵器,站在這裡!用趙人的血,告訴李牧,告訴天下人!我狼牙壁壘,不是他想拔就能拔掉的釘子!我們是卡在他喉嚨裡的刺!是想碾碎我們,就得做好被崩碎滿口牙的準備!”
“赳赳老秦!”秦天舉起了手中的環首刀,發出了古老的戰吼。
短暫的沉寂後,整個狼牙壁壘,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混合著恐懼、憤怒與決絕的咆哮:
“共赴國難!”
“血不流乾!死不休戰!”
士氣,在這絕境的壓迫與主將的激勵下,被強行提升到了頂點!每個人都明白,沒有退路了,唯有死戰!
秦天走下望樓,開始進行最後的部署。
“李順,檢查所有防禦工事,尤其是薄弱環節,用巨石鐵水給我加固到極致!”
“猴三,斥候隊撤回壁壘,依託外圍工事進行警戒,儲存實力。”
“所有弩箭、滾木、擂石、火油,全部就位!分配至每一段牆垣,落實到每一個人頭!”
“將最後儲備的肉食分下去,讓弟兄們……吃飽!”
“告訴傷兵營,能動的,拿得起兵器的,都上牆!”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達,壁壘如同上緊發條的戰爭機器,開始進行最後的、瘋狂的運轉。沒有人抱怨,沒有人遲疑,所有人都紅著眼,拼命地將自己能做的一切做到最好。
秦天撫摸著冰冷粗糙的牆磚,感受著腳下大地因為遠方大軍集結而傳來的微弱震動,眼神冰冷而堅定。
風暴將至,避無可避。
那就讓這場風暴,來得更猛烈些吧!
他倒要看看,是李牧的滔天巨浪能拍碎礁石,還是他這塊歷經磨礪的頑石,能在這驚濤駭浪中,巋然不動!
邊關的落日,如同泣血,將狼牙壁壘孤峭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