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不到半個時辰,部隊再次啟程。身後的火光已成天際一抹微紅,但空氣中那股焦糊味卻如同冤魂,久久不散。所有人都清楚,這裡仍是韓地腹心,危機四伏。
秦天下令部隊保持最高警戒,斥候放出三里之外,行軍路線也儘量選擇人跡罕至的密林山脊。然而,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第二天晌午,部隊正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艱難跋涉,兩側是逐漸收攏的丘陵。猴三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從前方狂奔而回,臉上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跳脫,只剩下驚悸。
“大人!前面河谷出口被堵住了!是韓軍!看旗號……是‘玄甲銳士’!”
玄甲銳士!
秦天心頭猛地一沉。這是韓國公室直轄的精銳,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從百戰老卒中遴選而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戰力極強,堪稱韓國最後的臉面。他們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
“多少人?佈陣如何?”秦天聲音依舊冷靜,但握刀的手不自覺緊了幾分。
“至少三百!堵死了出口,兩側丘陵上也有弓弩手埋伏!是……是衝著我們來的!”猴三語氣急促。
話音剛落,後方負責斷後的斥候也連滾爬爬地趕來:“校尉!後面……後面也出現韓軍騎兵,約百騎,封住了退路!”
被包餃子了!
河谷地形,入口窄,出口被堵,兩側伏有弓弩,後有追兵!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死局!
很顯然,野人谷那把火,徹底激怒了固城的韓國宗室,不惜派出手中最精銳的力量,也要將他們這支膽大包天的秦軍徹底留下!
“結陣!依託河床,圓形防禦!”秦天沒有絲毫猶豫,厲聲嘶吼。此刻任何遲疑都是找死!
部隊瞬間動了起來。無需過多命令,老卒們自發地衝向最外圍,用身體和盾牌構築起第一道防線,將弩手和驚慌的新卒護在中間。沉重的運糧車(繳獲的部分)被迅速推到外圍,充當簡易屏障。整個過程在極度緊張的氣氛中,竟顯出幾分難得的章法。
幾乎是陣型剛剛勉強成型——
“放箭!”
兩側丘陵上,一聲冷酷的號令響起!
嗡——!
一片黑壓壓的箭矢,如同驟雨般從兩側傾瀉而下!居高臨下,瞬間覆蓋了整個河床!
“舉盾!低頭!”各級軍官的嘶吼瞬間被箭矢破空的尖嘯和釘入盾牌、車板、乃至血肉之軀的沉悶聲響淹沒!
噗噗噗噗——!
慘叫聲頓時響起!儘管有盾牌和車輛遮擋,但箭矢太過密集,依舊不斷有士卒中箭倒下。尤其是那些經驗不足的新降卒,面對如此狂暴的箭雨,難免慌亂,瞬間就出現了十數人的傷亡。
“弩手!仰射!壓制兩側!”秦天躲在糧車後,環首刀格開一支流矢,聲音如同從冰縫裡擠出來。
倖存的秦軍弩手咬著牙,冒著不斷落下的箭雨,抬起強弩,向兩側丘陵模糊的人影奮力還擊。但仰攻劣勢太大,效果甚微。
第一輪箭雨過後,河谷出口方向,傳來了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
咚!咚!咚!
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三百玄甲銳士,如同一堵移動的黑色鐵壁,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沿著乾涸的河床,緩緩壓了上來!他們全身覆蓋著暗沉的黑甲,只露出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手中的長戟如同密林,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幽光。那股凝練的殺氣,遠非之前遭遇的任何韓軍可比!
真正的考驗,來了!
“穩住!等他們進入三十步再放箭!”秦天深吸一口氣,將內心翻湧的殺意和一絲因為陷入絕境而產生的焦躁強行壓下。六品真氣在體內奔騰,《斂息術》運轉,讓他如同磐石般釘在陣前。
玄甲銳士越來越近,五十步,四十步……
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
就在進入三十步距離的剎那——
“放!”
秦天怒吼!
嗡!
殘存的秦軍弩手同時扣動弩機!一片弩箭帶著復仇的怒火,射向那堵黑色鐵壁!
叮叮噹噹!
大部分弩箭射在厚重的玄甲上,竟然只迸濺出一溜火星,便被彈開!只有少數幾支幸運地射中了面門或甲冑縫隙,才造成了殺傷!
好硬的烏龜殼!
玄甲銳士的陣型只是微微一滯,隨即再次穩步壓上!他們已經進入了長戟的攻擊範圍!
“殺!”
如同野獸般的齊聲怒吼從玄甲陣中爆發!最前排的銳士猛地加速,手中長戟如同毒龍出洞,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狠狠刺向秦軍倉促組成的盾陣!
“頂住!”石柱即使腿傷未愈,也咆哮著頂在最前面,用肩膀死死抵住盾牌!
轟!
長戟與盾牌猛烈碰撞!木屑紛飛!巨大的衝擊力讓前排持盾的老卒們渾身劇震,嘴角溢血,陣型瞬間被壓得向內凹陷!
緊接著,更多的長戟從縫隙中刺入,或是自上而下劈砍!
“啊——!”一名秦軍士卒的盾牌被劈碎,連帶著半個肩膀都被削掉,慘叫著倒下。
血腥的肉搏戰,瞬間進入白熱化!
秦天眼神冰寒,他知道不能再被動防禦了!他猛地從盾牌後躍出,環首刀劃出一道淒冷的弧光!
“疊浪勁!”
內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在經脈中壓縮、疊加,隨即順著刀鋒轟然爆發!並非直接的劈砍,而是一股無形的震盪之力!
“嘭!”
一名正將長戟刺入盾陣縫隙的玄甲銳士,胸口玄甲猛地向內凹陷,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如同被巨錘砸中,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倒了身後兩人!
突如其來的詭異攻擊,讓玄甲銳士的攻勢為之一頓!
“隨我殺出去!”秦天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身先士卒,如同尖刀般切入玄甲銳士的陣型!刀光閃爍,血浪刀法全力施展,每一刀都精準地尋找著甲冑的縫隙,或是憑藉強悍的真氣和“疊浪勁”的震盪,硬生生破開防禦!
李順、猴三等人見狀,也紅著眼睛,帶著還能戰鬥的老卒,緊隨秦天,發起了反衝鋒!
必須撕開一個口子!否則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戰鬥瞬間變得無比慘烈。玄甲銳士個體戰力強悍,配合默契,而秦軍則憑藉著一股求生的悍勇和秦天個人武勇的帶動,死死咬住對方,在黑色的鐵壁上硬啃!
不斷有人倒下,有秦軍的,玄甲銳士的。鮮血染紅了乾涸的河床,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秦天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環首刀已經砍得捲刃,他又撿起一柄戰死者掉落的長戟。左臂被一支冷箭擦過,火辣辣地疼,肩頭舊傷也因為過度發力而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內襯。但他不能停,他是整個部隊的魂,他若倒下,軍心立潰!
“校尉!左邊!左邊有個缺口!”猴三渾身是血,嘶啞著吼道,他剛才用毒匕放倒了一個玄甲什長,開啟了細微的突破口。
“向左邊突圍!交替掩護!快!”秦天一戟盪開兩柄刺來的長矛,聲音因為消耗過大而有些沙啞。
殘餘的秦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向那個缺口湧去。玄甲銳士顯然也發現了意圖,調動兵力試圖封堵。
“想走?留下命來!”一名身材格外魁梧、手持雙銅錘的玄甲軍官,如同蠻熊般衝向秦天,雙錘帶著惡風,當頭砸下!氣勢驚人,赫然也有六品左右的修為!
秦天瞳孔一縮,知道這是關鍵人物!他深吸一口氣,不顧消耗,將剩餘內力瘋狂注入長戟,不閃不避,一記最簡單也最狂暴的直刺,迎向那雙銅錘!
以點破面!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河谷中迴盪!
秦天虎口崩裂,長戟脫手飛出,整個人蹬蹬蹬連退七八步,喉頭一甜,一口逆血湧上,又被他強行嚥下。
那玄甲軍官也不好受,雙錘被點中中心,一股詭異的震盪之力順著手臂蔓延而上,讓他氣血翻騰,悶哼一聲,攻勢也被阻住。
趁著這個空隙,李順、猴三等人終於帶著殘存的部隊,從那稍縱即逝的缺口處,硬生生衝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河谷左側的密林之中。
“追!”那玄甲軍官穩住身形,看著消失在林中的秦軍背影,發出不甘的怒吼。
但秦天卻落在了最後!他被幾名玄甲銳士死死纏住!
“校尉!”已經衝入林中的李順等人回頭,目眥欲裂。
“走!這是命令!”秦天格開一柄長戟,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在山外匯合!快走!”
他知道,自己若不走,所有人都得留下。他若留下斷後,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看著李順等人含淚消失在林中,秦天猛地回頭,看向圍上來的玄甲銳士和那名手持雙錘的軍官,染血的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他緩緩從背後,抽出了那柄一直未曾動用的、來自落霞莊繳獲的、質地更好的環首刀。
體內,《九陰真經》總綱中關於“虛勝實,不足勝有餘”的奧義,以及“易筋鍛骨篇”帶來的堅韌,在這一刻悄然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