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站著走路，不用再像條蛆一樣在雪地裡蠕動，這感覺真好。
秦天拄著那根磨得光滑的粗樹枝，緩緩走在回村的小路上。胸口還是有點悶疼，但骨頭已經接上了，內力運轉之下，那股子生機勃勃的勁兒支撐著他，每一步都踏得比前一天更穩當。
風吹在臉上，依舊冷，但不再是那種能凍斃人的刀子風，反倒讓他因為久臥而有些昏沉的腦子清醒了不少。懷裡揣著的那幾兩碎銀子，硌在胸口，硬硬的，沉甸甸的，卻給他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不再是等死的絕望，也不再是純粹搏命的兇狠。一種叫做“盼頭”的東西，在他的心裡悄悄冒了芽。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越來越近。幾個正在玩泥巴的野小子老遠看見他，像是見了鬼一般，嗷一嗓子撒丫子就跑沒影了。也難怪，他這一去這麼多天，渾身又是血汙又是傷痕，靠著那頭巨熊屍首活下來的事兒，怕是早就在村裡傳遍了，估計都沒人以為他能活著回來。
他沒在意那些目光，徑直朝著村裡那間最熟悉的破茅屋走去——那是他和母親住了十六年的家，也是他現在唯一能稱之為“窩”的地方。
推開吱呀作響、眼看就要散架的破木門，一股混合著黴味和塵土的冷寂氣息撲面而來。屋裡比他離開時更顯破敗，冷灶臺，空米缸，四處漏風。
但這次回來，心境完全不同了。
他不再是那個只能靠百家飯吊命、對未來一片茫然的孤兒。他懷裡揣著“錢”。
稍微歇了口氣，他轉身又出了門，目標明確——村東頭那棵大槐樹下，是村裡訊息最靈通、也偶爾會有貨郎歇腳的地方。
運氣不錯。還沒走到，就聽見了一陣略顯疲憊卻依舊響亮的吆喝聲：“針頭線腦——雜貨白糖——收皮子山貨嘞——”
一個挑著擔子的中年貨郎，正坐在槐樹下的石墩上歇腳，拿著破草帽扇風。擔子兩頭是倆大籮筐，裡面雜七雜八甚麼都有。
幾個村婦圍著籮筐，嘰嘰喳喳地挑著最便宜的線軸，討價還價。
秦天的出現，讓熱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一下。婦人們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驚訝、同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
貨郎也打量著他，眉頭微皺，大概是看他衣衫襤褸、滿身傷疤，不像個有油水的主顧。
秦天沒理會這些目光，徑直走到攤子前，目光掃過那些琳琅滿目的貨物。鹽巴、糙米、黑麵、一小壇看上去渾濁的菜油、甚至還有幾塊用粗紙包著的、硬得能砸死人的麥芽糖。
他的喉嚨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小哥，要點啥？”貨郎見他只看不開口，有些不耐煩地問。
秦天從懷裡掏出那個粗布錢袋，解開繫繩，從裡面捏出一塊約莫一兩重的碎銀子，遞了過去。動作不算熟練，甚至有點笨拙，但那銀子的光澤，在昏暗的傍晚顯得格外扎眼。
周圍瞬間響起幾聲細微的吸氣聲。婦人們的眼睛都瞪大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她們印象裡一直吃百家飯的少年。貨郎的態度也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堆起了笑容，接過銀子，還用牙咬了一下查驗成色。
“哎呦！小哥您儘管挑！儘管挑！”貨郎的笑容熱切多了。
“鹽巴，要一包。糙米，二十斤。黑麵，十斤。那油，來一小壇。”秦天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很穩，指著要的東西。這些都是最實在的，能填飽肚子，能補充體力。
“好嘞！好嘞！”貨郎手腳麻利地開始稱重、打包。
秦天頓了頓，目光又掃過籮筐裡幾件疊著的、看起來厚實些的舊成衣。雖然款式老舊，顏色灰撲撲的，但比他身上這件破得快要遮不住肉的強多了。
“那件灰色的夾襖，怎麼賣？”他指了指。
貨郎眼睛更亮了：“小哥好眼力！這襖子厚實，擋風！算您便宜點，給八十文吧！”
秦天沒還價，又數出相應的銅錢遞過去。他現在沒心思為幾個銅板磨嘰。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金瘡藥上——比他之前從血刀門徒身上摸來的那瓶看起來差遠了，但或許有點用。
“這個也要了。”
東西買齊了。沉甸甸的米麵油鹽，一件厚實些的舊夾襖，一小包金瘡藥。貨郎還用草繩細心地把東西捆好，幫他扛到了肩膀上。
“小哥您慢走！下次需要啥還來找我！”貨郎笑得見牙不見眼。
秦天點點頭，扛起這對他而言意義重大的物資，在那些村婦複雜目光的注視下，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回自己的茅屋。
這一次，沒有人再追上來塞給他一碗稀粥或半塊餅子。
他不需要了。
回到屋裡，關上門（雖然關不關區別不大），一種奇異的充實感油然而生。
他先把米缸和鹽罐子填滿。看著那灰褐色的糙米和雪白的鹽粒，心裡踏實得不得了。然後生起久違的灶火，不是隻為了取暖，而是真正地舀米煮飯！
炊煙從他那破茅屋的屋頂嫋嫋升起，引來遠處幾聲犬吠和更多好奇張望的目光。
飯很快煮好了，冒著騰騰熱氣。他就著一點鹹菜，大口大口地吃著糙米飯。米飯很硬，刺嗓子，但他吃得無比香甜。這是用自己的“錢”買來的飯，是靠自己本事換來的吃食！
吃完飯，身上暖和了不少。他換上新買的灰色夾襖，雖然不太合身，袖子有點長，但厚實的面料隔絕了寒意，讓他終於不再時時刻刻打著冷顫。
他拿出那包金瘡藥，看了看，又收了起來。這藥品質一般，效果恐怕遠不如系統出品，暫時用不上，留著備用。
收拾完一切，他坐在炕沿上，屋裡依舊破舊，但不再是死氣沉沉。米缸是滿的，身上是暖的，肚子裡是實在的。
一種難以言喻的自立感，充盈在心間。
他不再完全依賴別人的憐憫過活。他能夠靠自己（和那扇詭異的門）弄來銀子，能改善自己的生活。
雖然前路依舊漫長兇險，但至少，他牢牢抓住了眼前的這點實實在在的“好”。
夜色漸深，他吹熄了油燈（燈油也是剛買的），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聽著屋外的風聲，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裡那枚冰冷的玉佩。
生活質量的提升，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該想想怎麼搞更多銀子，怎麼更快地提升實力，以及…這玉佩背後，到底藏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