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的心跳（如果意識體有心跳的話）都快蹦出來了。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滾落在血泊中的小布包，像一隻餓狼盯著肥肉，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那一點上。
快！拿到它！趁那些番僧還沒有注意到！
他拼命催動意識體向布包“飄”去，感覺比推一輛陷進泥坑的牛車還費勁。這鬼地方的嚴寒和狂風似乎專門剋制他這種虛無狀態，每前進一寸都耗神費力。
就在他的“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染血的布包時——
“嗯？！”
一聲沉悶如雷、帶著明顯詫異和暴虐氣息的冷哼，如同炸雷般突然從雪坳入口處傳來！
這聲音蘊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兇戾威壓，震得飄落的雪花都似乎微微一滯！
秦天嚇得一個激靈，幾乎是本能地，瞬間停止了所有動作，拼命地將自己的意識體“縮”回旁邊一塊被積雪覆蓋的岩石後面，儘可能地淡化自己的存在感，雖然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有沒有用。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點點感知。
只見雪坳入口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材極其高大魁梧的番僧。
他同樣穿著紅色僧袍，但材質明顯更高階，顏色也更加刺眼，如同凝固的鮮血。僧袍敞開著，露出毛茸茸、肌肉虯結的胸膛，上面似乎還有未乾的血跡。他的腦袋剃得鋥光瓦亮，頭頂心卻有一撮頭髮編成小辮，古怪又猙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提著的那柄刀。
一柄形式奇詭、彎彎如月的刀。刀身不像尋常鋼刀那樣亮白，反而透著一股子暗沉的血色，彷彿飲飽了鮮血，在風雪晦暗的光線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妖異紅芒。刀尖上，正緩緩滴落著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
僅僅是站在那裡，一股屍山血海般的恐怖煞氣就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他那雙小眼睛掃過場中，帶著一種打量獵物般的殘忍和戲謔。
原本正在逼近那對父女、興奮嚎叫的血刀僧們，聽到這聲冷哼，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嚎叫聲戛然而止。所有人臉上都露出極度敬畏和恐懼的神色，紛紛收起彎刀，躬身退到兩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老…老祖…”一個為首的番僧顫聲行禮。
血刀老祖！
秦天腦子裡“轟”的一聲，融合的記憶瞬間對上了號！是這傢伙！《連城訣》裡最大的反派，武功極高，殘忍好殺，視人命如草芥的超級大魔頭！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剛才那聲詫異的冷哼…
秦天猛地意識到，血刀老祖詫異的物件，可能不是那對垂死的父女，而是…那個撲倒在地的漢子剛才搏命時使出的掌法？或者是…別的甚麼？
只見血刀老祖根本沒理會那些手下，那雙兇光四射的小眼睛，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撲倒在地、氣息奄奄的漢子，舔了舔肥厚的嘴唇，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嘖…‘連城訣’裡的功夫？有點意思…沒想到想逮水岱這老小子的閨女，還能撞見條有點來歷的小雜魚…”
他提著那柄血刀，一步步向前走去。厚重的皮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臟上，帶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少女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連哭都哭不出來，只是絕望地抱著重傷的父親。
血刀老祖走到近前，用血刀的刀尖，極其侮辱性地挑了挑那漢子的下巴，迫使後者抬起滿是血汙的臉。
“說，你這掌法跟梅念笙那老鬼是甚麼關係？嗯？”血刀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弄。
那漢子猛地啐出一口血沫，眼神雖然渙散，卻充滿了不屈的恨意。
“哼，找死！”血刀老祖臉色一沉，似乎失去了耐心。
沒有任何預兆，他手腕一翻！
唰！
一道血紅色的刀光閃過！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噗——！”
那漢子的左臂，齊肩而斷！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
“啊——！”漢子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險些昏死過去。
“爹！！”少女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要撲上來，卻被旁邊的血刀僧輕易攔住。
血刀老祖卻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甚至嘿嘿怪笑起來，享受著對方的痛苦和絕望。他用刀尖沾了點斷臂處噴出的鮮血，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
“老子再問最後一遍，說不說？”
躲在岩石後面的秦天，看得遍體生寒…雖然他現在沒有身體。
太殘忍了！太暴虐了！
這就是低武世界的頂尖高手？這就是內力的運用？
他集中感知，努力去“觀察”血刀老祖剛才那一刀。速度快得離譜，力量也強得嚇人，刀身上似乎附著著一層淡淡的、流動的…血色氣息？那應該就是內力外放的一種粗淺形式？
但…怎麼說呢…跟他想象中那種飄逸瀟灑、舉手投足蘊含天地至理的“武俠”有點不一樣。血刀老祖的強，是一種純粹的、野蠻的、充滿了血腥味的強。他的內力運用，更側重於增幅速度和力量，製造更直接的殺傷，顯得非常…原始和粗暴。
殘酷，直接，有效。這就是低武世界的戰鬥方式？為了目的，不擇手段，毫無憐憫。
對比之下，他之前苦練的那幾式血刀刀法碎片，簡直就像是小孩子拿著木棍比劃，徒具其形，根本沒有這種凝練、兇戾的“意”和內力支撐。
而那個漢子…他搏命時用的掌法，似乎更正統一些，內力也更中正平和，但在血刀老祖這種純粹的殺戮機器面前，根本不夠看。
實力差距太大了。
秦天心裡拔涼拔涼的。他現在就盼著血刀老祖逼問完，趕緊帶著手下和俘虜離開，最好別注意到那個掉在雪地裡的小布包，也別注意到他這個躲在旁邊的“小透明”。
然而，怕甚麼來甚麼。
血刀老祖似乎對那漢子的硬骨頭失去了耐心，獰笑一聲，舉起了血刀，眼看就要下殺手。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漢子剛才撲倒的地方，那雙小眼睛猛地一眯，視線定格在了雪地裡那個不起眼的、染血的小布包上。
“嗯？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