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媽提著聾老太太讓她買的芝麻醬和一些雜貨回到院子,還沒進家門,就聽到鄰居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神色凝重地議論著甚麼“聾老太太”、“暈倒”、“醫院”、“怕是不行了”之類的話。
她心裡“咯噔”一下,整個人都懵了。
她才出去一上午,怎麼回來就變天了?
聾老太太人快要沒了?
不過,怎麼心裡一點波瀾也沒有?
正好秦淮茹從屋裡出來,看到一臉茫然的一大媽,便上前低聲將事情簡單說了一下:聾老太太在後院摔倒了,暈了過去,傻柱已經把她送去醫院了。
秦淮茹當然不能說實話,立馬就把聾老太太出事,是因為自己摔倒的給套牢了!
一大媽聽完,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悲傷或者焦急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心裡卻真的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彷彿聽到的不是一個熟悉鄰居的噩耗,而是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小事。
似乎,有些人,有些事,是真的不一樣了!
一大媽看了看手裡還提著的、聾老太太指名要的芝麻醬,甚麼也沒說,徑直提回了自己家。
至於聾老太太,等吃了午飯了再說吧!
一進門,早就等得心急火燎的易中海立刻急切地開口道:“你回來了!快!趕緊去醫院看看!看看老太太到底怎麼樣了?嚴不嚴重?再問問柱子,後院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怎麼好端端的就摔暈了?”
易中海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但令人意外的是,一大媽放下東西,面無表情地看了易中海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嗯,知道了。等我吃了午飯就去。”
“吃午飯?!”易中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帶著怒氣低吼道,“這都甚麼時候了?!人命關天!老太太還在醫院躺著,情況不明!你還有心思吃飯?你心裡怎麼想的?還不快去!”
一大媽依舊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甚至反問了一句:“都中午了,不吃飯幹嘛?你不餓?”
這話問得易中海猛地一噎,他還真有些餓了!
不過易中海隨即臉色大變,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老伴一樣,用一種難以置信、驚愕又帶著憤怒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一大媽。
他無法理解,一向溫順、以他為主、對院裡事情也算上心的老伴,怎麼會變得如此冷漠!
那可是聾老太太!
面對易中海那震驚和質問的目光,一大媽沒有絲毫退縮或解釋,她只是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最刺骨的話:
“你不餓是吧?那行,我只做我自己的。”
說完,一大媽不再理會僵在椅子上的易中海,轉身就走向廚房,似乎真的要自顧自地準備起她一個人的午飯。
那決絕的背影,像一盆冰水,將易中海從頭澆到腳,讓他徹骨生寒。
易中海忽然意識到,有些東西,在他沒有察覺的時候,已經徹底改變了。
他不僅腿腳不便,似乎連對這個家的掌控,對這個相伴幾十年老伴的掌控,也在悄然崩塌。
易中海臉色鐵青,胸口因憤怒和難以置信而劇烈起伏,他死死地盯著一大媽,彷彿要將她看穿,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沉重的話:“你變了……翠蘭,你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
一大媽微微一頓,沉默了片刻,沒有回頭,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我變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這話像一根針,輕輕巧巧地戳破了易中海試圖維持的表面。
是啊,他怎麼會不知道?
從那次激烈的爭吵,從她開始沉默,從她不再像以前那樣事無鉅細地照顧他、迎合他開始,他就知道她變了。
只是他刻意忽略了,或者說,他沒想到對方會變得如此徹底,如此……冷漠。
易中海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重重地嘆了口氣,試圖用往日的“情理”來喚醒她:“以前的你不會這樣的……以前的你,心軟,善良,鄰里誰家有點事你都跟著操心。可現在……聾老太太,那是院裡的長輩,現在生死未知地躺在醫院裡,你就真的一點都不關心?你的心怎麼就變得這麼硬了?”
易中海試圖用道德和過往的情分來綁架她,這是他慣用的,也是曾經最有效的手段。
然而,這一次,一大媽的反應截然不同。
聽到易中海這番看似“義正辭嚴”的質問,一大媽猛地轉過身!
一大媽臉色冰冷得像是結了一層寒霜,那雙曾經總是帶著溫順和疲憊的眼睛,此刻卻銳利如刀,死死地釘在易中海臉上!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即將爆發的顫抖和冰冷,一字一句地反問道:
“我變了?我心硬?”
“那你告訴我——”
“她聾老太太,關心過我嗎?!”
這一聲質問,如同驚雷,在狹小的屋子裡炸響!
“你們——有一個算一個!你,易中海!她,聾老太太!你們誰真正關心過我心裡怎麼想?誰問過我累不累?苦不苦?你們關心的,不過是有人給你們做飯、洗衣、伺候你們,維持你們那點面和心不和的體面!”
“她生死未知?她是院裡的長輩?所以她就可以理所當然地使喚我、算計我,把我當個不要錢的老媽子?!她出了事,我就必須放下一切,心急火燎地去關心她?憑甚麼?!”
一大媽積壓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憤怒和心寒,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一大媽不再掩飾,也不再忍耐,將那血淋淋的、被忽視的真相,狠狠地摔在了易中海的面前。
易中海被這突如其來的、激烈的反擊震得目瞪口呆,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彷彿陌生人的老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他所以為的“掌控”和“穩定”,早已從內部開始,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