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臉上的喜色頓時僵住,隨即變得有些不自然,眼神也開始躲閃。
聾老太太好似沒看到他難看的臉色,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實際上,她心裡啊……跟明鏡似的,恐怕早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她現在這麼鬧,這麼消沉,不是在等一個真相,而是在等你……給她一個說法,一個態度,一個交代。”
易中海沉默地低下頭,盯著自己那條斷腿,嘴唇抿得死死的,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承認?
他拉不下那個臉,也害怕承擔那個後果。
聾老太太也不逼他,只是慢悠悠地吃著窩頭,最後像是隨口一提,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事情都已經到這一步了,遮遮掩掩還有甚麼意思?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輩子,見得多了。我還是那句話,建議你們自己關起門來,把話說開。否則……”
她頓了頓,刻意加重了語氣:“再這麼耗下去,最終最受傷、最難做的……只會是你。”
易中海先是愣了一下,沒太明白。
但很快,他腦子裡靈光一閃,猛地反應了過來!
額頭上瞬間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懂了!
他徹底懂了聾老太太的意思!
因為這就是血淋淋的現實!
一大媽只要繼續這樣不死不活地鬧下去,時不時來這麼一出“罷工”,先不說他易中海精神上受不受得了,光是外面那些鄰居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所有人都會認為,責任在他易中海!
是他耽誤了一大媽一輩子!
是他自己不行,卻讓一大媽背了黑鍋!
就算他咬死了不承認,別人也只會更加確信那道士說的是真的,是他易中海心虛、不是個男人!
到那時候,他不僅癱了,連最後那點名聲和臉面都會徹底爛掉!
別說養老了,走在院裡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想通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易中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艱難而又沉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我……我知道了。我會……找個時間,跟她……好好說說的。”
事到如今,面對聾老太太這透徹的分析和現實的逼迫,他真的沒甚麼好再藏著掖著的了。
反正關起門來說,只要能把一大媽穩住,讓她恢復正常,讓這個家重新運轉起來,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他們具體說了甚麼。
至於那個真相……
或許,是時候用一部分實話,來換取餘生的安寧了。
第二天,易中海家裡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一大媽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不跟易中海說話,但不再像前幾天那樣完全不管不顧了。
她開始起身,默默地收拾屋子,生火做飯,操持起那些熟悉卻又令人心寒的家務。
易中海和聾老太太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私下裡都鬆了口氣,覺得她總算“想通了”。
易中海趁著吃飯的間隙,語氣帶著刻意放緩的溫和,說道:“這就對了,日子總得過下去。家裡沒你操持,真不像個樣子。”
聾老太太也拄著柺杖,在一旁敲邊鼓,說著些“夫妻沒有隔夜仇”、“中海也是為了這個家”之類的場面話。
一大媽聽著這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不反駁,也不回應,只是默默地做著手裡的活計,彷彿他們的話只是耳旁風。
易中海和聾老太太見她這般反應,只當她是餘氣未消,但肯幹活就是好的開端,心裡不免都有些暗自高興,覺得這個家總算又能回到他們熟悉的、掌控之中的軌道上了。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也看不見。
當一大媽一個人待在廚房,或者背對著他們收拾東西的時候,她那低垂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暖意和妥協,只有一片冰冷的、幾乎要凝結成霜的寒意。
她不傻。
她太清楚易中海和聾老太太為甚麼突然又說起了好話。
無非是因為她又開始像個老媽子一樣伺候他們的飲食起居,讓他們恢復了舒適安逸的生活。
他們的“高興”和“好話”,不是因為心疼她,也不是因為認識到錯誤,僅僅是因為他們自身的利益得到了滿足而已。
這種認知,像一把鈍刀子,在她心裡反覆切割。
她沒有爆發,也沒有再爭吵,只是將所有的情緒、失望和憤怒,都死死地壓在了心底,化作了那越來越冷的眼神。
秦淮茹也按照賈家商量好的計劃,更加勤快地往易家跑,幫著一大媽洗洗涮涮、搭把手。
只有在秦淮茹過來幫忙,兩人一起默默幹活的時候,一大媽臉上才會偶爾露出一絲真正放鬆的、帶著點溫度的神情。
不管秦淮茹和賈家背後打著甚麼算盤,至少此刻,她是實實在在地幫自己分擔了壓力,這讓身心俱疲的一大媽感受到了一絲難得的慰藉。
“甭管她們圖甚麼,真的給我幫忙了,那就是好的。”一大媽心裡這麼想著。
另一邊,傻柱的飯盒依舊雷打不動地由秦淮茹接手。
每次看著秦淮茹拎著飯盒離開的背影,傻柱都覺得渾身舒坦,心裡那點助人為樂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彷彿這飯盒不給出去,他這一天就白乾了,渾身都不得勁兒。
秦淮茹也深諳駕馭傻柱之道,時不時在接飯盒的時候,低聲說上幾句“柱子,又麻煩你了”、“要不是你,我們家這日子真不知道怎麼過”之類的軟話,聽得傻柱心裡暖烘烘、暈乎乎的,覺得這付出值!
而賈張氏則扮演著那個“惡人”的角色。
每當她覺得傻柱和秦淮茹走得稍微近了些,或者傻柱有點飄飄然的時候,她就適時地跳出來,指桑罵槐地嚷嚷幾句:
“秦淮茹!你不要臉我們老賈家還要臉呢!”
“傻柱!你少往我們家門口湊!避點嫌行不行!”
這套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把戲,被賈家婆媳玩得爐火純青,既保證了飯盒的穩定來源,又巧妙地控制著傻柱,不讓他產生非分之想,始終把他框在“樂於助人的鄰居”這個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