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超聞言笑了笑，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語氣輕鬆地回應：“知道他是甚麼人就行了。一個院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面子上過得去就成，當個普通鄰居處著唄，反正他也算計不到咱們頭上。”
謝大超和秦小琴剛推車來到後院，正準備拿鑰匙開門，就聽見旁邊“吱呀”一聲響。
兩人回頭一看，是聾老太太推開門，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老太太臉色顯得有些灰敗，她抬眼看了看剛回來的小兩口，目光在他們臉上以及車把上的打包盒上停留了一瞬，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拄著柺棍，一步一頓，默默地朝著中院方向挪去。
謝大超和秦小琴對視一眼，都沒說話，開門進了屋。
一關上門，秦小琴一邊掛包，一邊就小聲說道：“你看這院裡，有些人真跟不正常似的。就這聾老太太，神神叨叨的，心思又重，看著就讓人發毛。”
謝大超把飯盒放到桌上，表示贊同：“誰說不是呢。這整個院，從上到下，扒拉扒拉，淨是些奇葩，沒幾個腦子清楚的。”
秦小琴倒是看得開，她熟練地開始收拾屋子，語氣平淡地說：“管他們呢。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少跟他們打交道，麻煩自然就少了。”
她是在黑市裡摸爬滾打過的人，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見得多了。
比起那些笑裡藏刀、背後捅刀子的，院裡這些鄰居們算計來算計去的那點心思，在她看來甚至有些“小兒科”。
只要不主動惹到她頭上，她壓根不怎麼往心裡去。
“對，過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謝大超笑了笑，不再去想院裡的那些糟心事。
今天在外面吃了頓好的，又和媳婦兒享受了片刻的安寧，他只想把這份輕鬆延續下去。
聾老太太忍著飢餓和越來越強的不滿，拄著柺棍，一步步挪到易中海家門口。
她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倖，以為是今天飯做得晚了，或者一大媽身體不舒服耽擱了。
可當她推開那虛掩的房門，看清屋內的情形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晃了一下，趕緊用手扶住門框才沒摔倒！
只見屋裡桌子上杯盤狼藉，碗底還殘留著些窩頭渣和菜湯，明顯是剛吃完沒多久。
而最刺眼的，是桌子上那個熟悉的、屬於傻柱的鋁製飯盒，蓋子敞開著，裡面已經空空如也！
合著……你們這都吃完了？
吃得還挺全乎，連柱子帶回來的菜都掃蕩乾淨了？
就把她這個老太婆徹徹底底給忘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憤怒和被拋棄感瞬間湧上聾老太太的心頭，讓她眼前一陣發黑，胸口堵得厲害。
她這麼多年，明裡暗裡為易中海和傻柱謀劃，臨老了，一頓熱乎飯都混不上了？
還是在這種她剛剛為了傻柱的事情去跟賈張氏那個潑婦鬥智鬥勇之後？
易中海正靠在輪椅上閉目養神，聽到動靜睜開眼，一看是臉色煞白、扶著門框直哆嗦的聾老太太，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暗叫一聲“壞了”！
光顧著跟一大媽置氣和享受秦淮茹送來的“孝心”，竟然把每天雷打不動要給後院老太太送飯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不過易中海到底是在院裡當了這麼多年一大爺的人，反應極快。
他臉上立刻擠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懊惱和關切，連忙說道：“哎呦！老太太！您怎麼自己過來了？你看我這兒……光顧著跟翠蘭說事兒，把時間都給忘了！您還沒吃呢吧？快，快坐下，這兒……這兒還有點剩下的，您要是不嫌棄，將就著一起吃點？”
聾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看著那殘羹剩飯，尤其是那個空了的、本可能有機會屬於她的傻柱的飯盒，真想硬氣地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可是……
“咕~~~~”
她的肚子在這寂靜的屋裡，發出一聲響亮而綿長的抗議。
這聲音像是一盆冷水，澆熄了聾老太太那點可憐的骨氣。
強烈的飢餓感攥緊了她的胃，讓她雙腿發軟。
她知道，如果現在賭氣走了，回到後院那冷冰冰的屋子，今晚可能就真的要餓著肚子熬到天亮了。
最終，生存的慾望壓倒了她那點可憐的自尊。
她鐵青著臉，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用那雙渾濁的老眼，狠狠地剜了易中海一下，然後顫巍巍地、極其不情願地，挪到了桌子旁邊，看著那些冰冷的殘羹剩飯，內心充滿了屈辱和悲涼。
易中海看著她坐下，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易中海見聾老太太雖然坐下了，但臉色依舊難看，只顧著低頭啃那冷硬的窩頭，知道他剛才那番說辭並沒完全平息老太太的怨氣。
他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更加悽苦無助的表情。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動彈不得的斷腿，聲音帶著哽咽和絕望：“老太太……您看看我這樣……這日子，眼看著就要過不下去了啊……”
聾老太太咀嚼的動作頓了頓，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依舊沒吭聲，但眼神裡的銳利似乎緩和了一點點。
易中海見有戲，繼續唉聲嘆氣：“我這腿，醫生說傷得重，還不知道要熬到猴年馬月才能好利索。這也就罷了，可您看看翠蘭她……”
他指了指裡屋方向，一臉痛心疾首，“她就因為聽了那不知哪來的野道士幾句胡話，這心裡就結了疙瘩，現在連話都不願意跟我說了……這家，還像個家嗎？”
聾老太太嚥下嘴裡的食物，終於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地開口：“那是她的執念……鑽了牛角尖了，一時半會兒，難。”
“誰說不是呢！”易中海像是找到了知音，語氣激動起來，怒道：“可不管怎麼樣，這日子總不能不過吧？人總得吃飯吧？”
他話鋒一轉，開始抱怨起來，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可她現在，別說做飯了，連灶臺都不願意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