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飛自顧自地抽著香菸，煙霧繚繞中，他眯著眼審視著面前的陳子龍。
這顆棋子，究竟是殺是留？
殺了他，自然是一了百了。顧飛有十足的把握，只要往焚化爐裡一扔，神不知鬼不覺，條子絕對查不到他頭上。
就算那個幫他弄出檔案的幕後人知道陳子龍反水失敗，也翻不起甚麼風浪。
因為這件事，根本不會有人為陳子龍出頭！
洪興的人知道他是二五仔，還會幫他說話？絕不可能！不管是誰坐這個位置都不會，更何況是他顧飛。
至於警隊？
他們自己的臥底叛變了，這可是天大的醜聞，會被釘在恥辱柱上，恨不得把這件事永遠掩蓋起來，又怎麼會為一個“叛徒”伸張正義？
那……留著他用呢？
顧飛彈了彈菸灰，如果留著，恐怕就沒以前那麼順手了。
以前陳子龍是臥底，做甚麼事都得掂量著自己的身份，生怕暴露，所以辦事一定會盡心盡力。
可一旦他闖過這關，他就是個真正的古惑仔了。
最起碼在他心裡，會把自己當成真正的古惑仔，行為模式會徹底改變。
古惑仔嘛，幹活總得要好處的！
顧飛一根菸抽完，陳子龍依舊保持著捧著檔案袋的姿勢，紋絲不動。
這份耐性，倒是不錯。
“好傢伙，你這是把壓力給到我了啊。”顧飛看著神色平靜的陳子龍，心裡不禁暗罵，真是倒反天罡！還沒正式入行，就把古惑仔這套“以退為進”的功夫學了個十成十。
“飛哥，我哪敢啊！”陳子龍連忙堆起一個訕笑。
顧飛接過檔案袋，瞄了一眼。
是死封！
應該是他那位上司幫他封存的。畢竟他是臥底，檔案要是被人隨意調閱，跟送死沒甚麼兩樣。
顧飛拿起桌上的拆信刀，輕易地挑開封印，抽出陳子龍的檔案，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在桌上。
“做差人很辛苦，做古惑仔更辛苦，你偏偏選了做臥底！”
顧飛將菸灰彈在那份記錄著他過往的檔案上。
這是一種試探。
如果陳子龍對自己原來的身份還有一絲一毫的執著，看到這一幕，多少會有些反應。
陳子龍神色不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看來，他是真的不想回去了！
“哎……把檔案拿過去碎了，燒成灰。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以後，佐敦那片歸你管。”
顧飛指了指辦公室角落裡的碎紙機，嘆了口氣。
這件事其實只要陳子龍自己不提，大家心照不宣地就這麼過去，對誰都有好處。
可惜，他太沉不住氣了。
“多謝飛哥！”陳子龍“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地。
顧飛能原諒他，這份氣度，絕非常人能及。
陳子龍現在看似有好幾條路，其實大同小異，都是死路。
回歸警隊？那是最危險的。他全家老小，包括那個不知情的小太妹女朋友，恐怕一個都活不了。
繼續隱瞞下去？隨著上次任務失敗，他已經站在暴露的懸崖邊上。就算顧飛不管，也有人會把他揪出來，更何況華生已經回歸，這種機率只會越來越大。
他早就知道，那些路都是絕路，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他有兩條生路。
其一，立刻跑路。找幾個信得過的好兄弟借一筆錢，跑得越遠，活下來的機會越大。但他還有個年邁的母親，這條路對她來說太過殘忍。
於是，只剩下最後一條生路——顧飛。
向顧飛坦白，尋求他的庇護。只要有顧飛這棵大樹背書，就算他是臥底，也沒人敢動他！
顧飛沒有設身處地地為陳子龍想過，所以覺得這傢伙蠢得可以，居然自己把底牌掀了。但他不知道，陳子龍求的，僅僅是一條生路，為了自己，也為了家人。
真正逼他做出這個決定的，還有那個意外——小太妹的肚子被他搞大了。這讓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怕死。
陳子龍拿起自己的檔案，走到碎紙機前，一張一張地放進去。
隨著機器的轟鳴，那些過往的痕跡被撕得粉碎。碎完後，他又將所有碎紙倒進垃圾桶，點火，燒成了一捧灰燼。
“飛哥！”陳子龍這一聲喊，與以往截然不同。
以前，他是差人，顧飛是古惑仔，他總有一種割裂感。
現在不同了，他終於是放下了所有的身份包袱。
“出去吧，希望你能忘掉往事，要不然，你會更痛苦。”
顧飛太懂這種感受了。那時候他還沒有系統，每天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若不是靚坤慧眼識人，看上了他那點小聰明，他恐怕過的無比悽慘。
放下身份容易，放下心，卻是另一回事。顧飛希望陳子龍不會把自己逼瘋。
陳子龍走出辦公室，一掃多日來的陰霾，整個人精神奕奕，連黑眼圈都遮掩不住他眼中的精氣神。
“怎麼，吃蜜蜂屎了？”
古惑倫見陳子龍神清氣爽的樣子，笑著打趣。
“比那個還甜！”陳子龍脫口而出，腳步輕快地往家趕去。
“比蜜蜂屎還甜？那確實很爽了。”古惑倫笑著搖了搖頭，轉身敲響了顧飛的辦公室門。
“進來！”
古惑倫推門而入，只見顧飛正坐在那裡，眉頭微蹙，默默地抽著煙。這與剛才那個神采飛揚的陳子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飛哥，有甚麼煩心事？”
“嗯，有點煩。過來坐。”
顧飛沒有明說，古惑倫是聰明人，自然也不會追問。
古惑倫在顧飛對面坐下。顧飛隨手扔給他一根菸，自己點燃一根，吐出個菸圈，才緩緩問道：“駱駝……還有沒有直系親屬？”
“飛哥，你這是要……”古惑倫一愣，不知顧飛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卻又不敢說下去。
駱駝畢竟是他十幾年的大哥，有些事情，他心裡還是過意不去。
“別緊張。”顧飛笑了笑，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資料夾，“飛翔私募基金裡還有駱駝不少錢。我不能昧下他的錢，所以想來想去，還是問問你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