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都,將軍府。
燈火通明,絲竹喧囂,一場奢華的宴席正在舉行。
剛剛受驚歸來的將軍大人,似乎急需用美酒佳餚和美人來壓驚。
大蛇高踞主位,左擁右抱,懷中緊緊摟著的,正是花之都最負盛名的花魁小紫。
大蛇大口灌著酒,油膩的手在日和身上不老實地遊走,嘴裡發出粗鄙的笑聲,彷彿已將藤山那場未遂刺殺的驚魂一刻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臉色泛紅,眼神迷離,一副典型的酒色之徒模樣。
下方,福祿壽、狂死郎以及幾位將軍心腹陪坐,心思各異。
酒過數巡,大蛇似乎想起了正事,他將小紫更緊地摟在懷裡,噴著酒氣對下首的福祿壽說道。
“福祿壽!今天藤山的事你也看到了!這絕不是偶然!肯定是那些光月的殘黨餘孽乾的!他們賊心不死!”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恐懼與憤怒交織的表情:“距離那個瘋婆子說的甚麼二十年後的黎明,可就只剩下一年左右了!”
“本將軍心裡不安吶!本將軍要集結兵力,把和之國上下徹底梳理一遍,把所有跟光月沾邊的東西,連根拔起!”
“絕不能讓他們在明年搞出甚麼亂子!”
福祿壽眉頭微蹙,放下酒杯沉聲道:“將軍大人,集結兵力搜查全國這種事動靜必然不小,是否需要先稟報凱多總督?畢竟……”
“凱多?” 大蛇臉上閃過一絲混合著忌憚與故作強硬的神色,他猛地一拍桌子。
“對!本將軍現在就去跟他說!讓他知道,這和之國是誰在替他管著!這點事,本將軍還做不了主嗎?”
說著,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似乎酒意上湧,卻又強撐著威嚴,對小紫猥瑣地笑道:“小紫,你在這裡等本將軍,本將軍去去就回,等本將軍回來,我們再……嘿嘿嘿。”
他又對福祿壽和狂死郎吩咐:“你們等著!”
然後,他便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離開了喧囂的宴會廳,朝著將軍府深處那間只有他本人和極少數心腹才知道的密室走去。
宴會廳內,氣氛稍松。
福祿壽與狂死郎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平靜。
其他幾位心腹則低頭飲酒,不敢多言。
小紫低眉順眼地坐在主位旁,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內心卻如同沸水。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具體安排了甚麼,但藤山遇刺和此刻大蛇反常的積極都讓她心臟狂跳。
日和隱隱感覺到,有甚麼天翻地覆的事情正在發生。
…………
密室。
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幾乎在瞬間,大蛇臉上那副酒色迷離、驚惶強橫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眼神恢復了清明與銳利。
他走到密室中央的桌邊,那裡擺放著一個帶有百獸海賊團標誌的黑色電話蟲。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調動記憶中大蛇面對凱多時那混合了極度恐懼、諂媚與一絲不甘的複雜心態,讓這些情緒浮現在臉上。
然後,他撥通了通往鬼之島的直接線路。
布魯布魯……咔夾。
“哦囉囉囉囉!大蛇?聽說你差點在藤山被老鼠啃了?” 電話蟲模擬出一張猙獰威嚴的臉龐,凱多那帶著濃濃嘲諷與不耐煩的聲音傳了過來。
“凱、凱多大人!” 大蛇的聲音立刻帶上了諂媚的顫抖,腰也不自覺地彎了下去,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
“託、託您的洪福,只是虛驚一場,虛驚一場!是屬下無能,讓幾隻光月家的臭老鼠溜了進來……”
“少廢話!找老子甚麼事?” 凱多不耐地打斷。
“是是是!” 大蛇連忙道,語氣變得憂心忡忡。
“凱多大人,您也知道,光月時那個瘋女人留下的預言,就剩一年了。”
“屬下這心裡,實在是不踏實啊!今天藤山的事,肯定跟他們有關!屬下想著,不能坐等他們搞事,得主動出擊!”
“所以……所以想請凱多大人允許,讓屬下集結和之國各鄉的兵力,在全國範圍內進行一次徹底的清查,把光月的殘黨、還有那些可能暗中支援他們的傢伙,全都揪出來!”
“該殺的殺,該關的關!絕不能讓一點火星子燒起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更加卑微。
“當然,主力肯定是您百獸海賊團的各位大人。”
“屬下這點人手,也就是打打下手,清清邊角,絕不敢搶了各位大人的風頭。”
“只是想著,和之國這邊的情況,屬下畢竟熟悉一些,由屬下來做這些清理的髒活累活,或許……效率能高一點?”
“也能讓各位大人省點心,專心準備應對明年可能的大麻煩?”
電話蟲那邊沉默了片刻,只能聽到凱多粗重的呼吸和隱約的飲酒聲。
大蛇屏息等待,臉上浮現著如同等待宣判的忐忑。
“唔……光月的預言……” 凱多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屑,卻又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無聊的玩笑!不過……”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大蛇的提議並非全無道理:“清理老鼠,你確實比我們擅長。”
“那些藏在陰溝裡的武士,看著就煩。”
“行吧,老子準了。”
“你可以調動和之國境內的兵力,進行搜查和清剿。”
“但是……”
凱多的語氣陡然轉厲,如同悶雷。
“別給老子耍花樣!也別藉著名頭搞太大動靜,擾了老子的清靜!更別想動老子的人!”
“查出甚麼,立刻上報!需要支援,找燼或者奎因!聽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多謝凱多大人!屬下一定盡心竭力,絕不敢有絲毫怠慢!” 大蛇點頭哈腰,語氣感激涕零。
“哼,沒事別來煩老子!” 凱多冷哼一聲,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咔。
通訊切斷,密室中恢復了寂靜。
大蛇緩緩直起身,臉上所有的諂媚、恐懼、卑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與大蛇人格截然相反的弧度。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臉上浮現出陰沉中帶著點虛張聲勢的神色,然後轉身開啟了密室的門。
…………
宴會廳。
看到大蛇臉色有些陰沉地回來,福祿壽等人心中一凜。
小紫也悄悄抬眸,飛快地瞥了一眼。
“哼!” 大蛇重重地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主位,一把將等待的日和粗暴地攬回懷裡,彷彿要將從凱多那裡受的氣發洩出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對福祿壽道:“凱多同意了!不過……”
他臉上露出混合著不甘與慶幸的複雜表情:“他說讓我們自己清理,別打擾他。”
福祿壽心中瞭然,看來凱多總督沒給將軍甚麼好臉色,但至少目的達到了。
將軍這反應,倒是符合他一貫的性子。
大蛇藉著剛剛在凱多那裡受了氣需要彰顯權威的由頭開始下達命令,聲音帶著酒後的亢奮與狠厲。
“福祿壽!你聽著!本將軍命令你御庭番眾立刻行動!”
“首先,收攏花之都內所有我們能調動的兵力,加強城防和將軍府的護衛,一隻可疑的蒼蠅都不準放進來!”
“其次,派出所有人手,在全國範圍內進行秘密探查!重點是各鄉的武士家族、浪人聚集地、還有那些窮鄉僻壤!”
“任何與光月二字沾邊的人、事、物,哪怕只是祖上受過光月家一點恩惠,或者私下裡說過懷念光月時代的話,全部給本將軍立刻抓進大牢!”
“寧可錯抓一千,也絕不能放過一個! 光月的火種必須掐滅在冒頭之前!”
“狂死郎,從今天起,你的任務就是寸步不離地保護本將軍!”
“本將軍的安危就交給你了!就算是睡覺你也不能離本將軍太遠!聽到了嗎?”
“是!屬下領命!” 福祿壽與狂死郎同時躬身應道。
福祿壽不再耽擱,立刻起身,帶著大部分御庭番眾的精英匆匆離開宴會廳,去部署這突如其來的清剿行動。
廳內只剩下幾名負責在門外警戒的御庭番眾,以及主位上的大蛇、他懷裡的小紫,以及一旁的狂死郎。
狂死郎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門外那幾名如同木樁般的御庭番眾,然後上前一步對大蛇說道。
“將軍大人,屬下就在門外候著,您有任何需要,或者察覺到任何風吹草動,只需呼喚一聲,屬下瞬間即到。”
“嗯,很好,還是你貼心。” 大蛇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
“去吧,在外面好好守著。”
“本將軍……要和小心肝說點體己話。” 他說著,手指不規矩地劃過小紫的臉頰。
小紫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但強忍著沒有躲開。
狂死郎躬身退下,走出宴會廳,對門外那幾名御庭番眾點了點頭。
“我就在隔壁廂房,將軍大人若有召喚,立刻通知我。”
他的姿態無可挑剔,既顯示了貼身護衛的盡責,又保持了合理的距離,以免引起門外守衛的過度關注。
“是,狂死郎老大。” 幾名御庭番眾低聲應道。
宴會廳內,又只剩下大蛇和小紫兩人。
音樂早已停止,舞女樂師也被揮退,空曠的大廳裡瀰漫著酒氣和一種詭異的靜謐。
大蛇似乎興致更高了,他摟著小紫,嘴裡說著不堪入耳的調笑話,手也越來越不規矩。
日和只能勉強應付,臉上保持著花魁的媚笑,心中卻是一片冰冷和警惕。
喝了幾杯後,大蛇忽然湊近小紫的耳邊,噴著酒氣,用一種看似神秘實則足以讓門外有心人聽到的音量說道:“小紫,這裡人多眼雜,沒意思。”
“走,本將軍帶你去個好地方……去本將軍的密室看看!那裡有不少好寶貝,保證你喜歡,嘿嘿嘿……”
小紫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真實的抗拒和慌亂,她微微掙扎,低聲道:“將軍大人,密室重地,妾身身份低微,恐怕……”
“怕甚麼!本將軍說你能去,你就能去!” 大蛇不由分說,帶著酒勁,半摟半抱地將日和從座位上拉了起來,強硬地帶著她朝著密室的方向走去。
他們的對話和動作清晰地傳到了門外幾名御庭番眾的耳中。
幾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臉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略帶鄙夷又覺得理所當然的神色。
將軍大人的荒淫好色,他們早已見怪不怪。
帶著花魁去密室欣賞寶貝?不過是又一樁風流韻事罷了。
至於之前的遇刺和命令,在美色面前似乎都被將軍拋在了腦後。
這才符合他們認知中的黑炭大蛇。
很快,大蛇摟著掙扎幅度越來越小的小紫來到了那間密室門前。
他揮退遠遠跟著的侍女,用特製的鑰匙開啟厚重的門後,將小紫推了進去,然後自己也閃身而入。
咔噠。
厚重的密室門在身後緊緊關閉,將內外徹底隔絕。
特殊的材質和結構使得這裡幾乎完全隔音。
門外走廊,恢復了寂靜。
只有遠處宴會廳隱約傳來的收拾聲,和幾名御庭番眾如雕塑般的呼吸。
…………
密室內。
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長明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空氣有些沉悶,帶著陳年物品和少量灰塵的味道。
幾乎在門合攏的瞬間,那隻緊緊摟在小紫腰間的手臂便鬆開了。
前一秒還滿臉淫笑、腳步虛浮的黑炭大蛇,在小紫驚詫、警惕、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目光注視下,忽然向後踉蹌了半步,背部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然後,他順著牆壁,緩緩滑坐到了地上。
“呼——!”
一聲如釋重負的吐息在寂靜的密室中顯得格外清晰。
大蛇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彷彿要揉掉一層僵硬的面具。
當他再次抬起頭看向呆立當場的小紫時,那雙眼睛裡,屬於大蛇的渾濁、貪婪和淫邪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以及疲憊之下的清明。
“可算……不用再演了。”
“裝這個混蛋,比跟五老星打一架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