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室內,氣氛驟然緊繃。
羅看著七夜小心翼翼地將莫奈安置在診療床上,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冷靜的眸子瞬間沉了下來。
銳利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般刮過莫奈蒼白的臉,最終定格在七夜身上,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贊同和一絲責備。
“七夜!你是不是對她太過縱容了?”
羅的聲音冷硬。
“別忘了她之前做了甚麼!偷襲、欺騙、冥頑不靈!她就是個危險的俘虜,一個隨時可能反噬的叛徒!根本沒必要對她如此……體貼!”
他將體貼兩個字咬得格外重,顯然對七夜親自揹她過來的行為極為不滿。
原本因為羅的恐怖眼神而瑟瑟發抖、縮在七夜身後的莫奈,一聽到羅這番毫不留情的話語。
尤其是叛徒、沒必要體貼這些字眼,不知從哪裡突然湧上來一股勇氣,竟然暫時壓過了恐懼。
她猛地抬起頭,忘記了虛弱,對著羅尖聲反駁道:“你……你胡說!首領他……他那是紳士風度!”
“再怎麼樣我也是個女孩子!受了這麼重的傷,行動不便,首領照顧一下怎麼了?!”
“難道非要像你這樣冷冰冰的才對嗎?!”
她氣得胸口起伏,蒼白的臉上都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這一頓連珠炮似的反駁,直接把羅給噎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一個戴著海樓石手銬、虛弱不堪的俘虜,居然敢這麼囂張地頂撞他。
羅愣了一瞬,隨即怒火上湧,斑點帽下的臉色更加難看,他冷哼一聲,反唇相譏。
“女孩子?呵!”羅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二十八歲的女孩子?你是不是對自己的年齡有甚麼誤解?該叫女人才對吧!俘虜就要有俘虜的覺悟!擺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莫奈被戳到年齡痛處,瞬間炸毛,也顧不上甚麼恐懼了,咬牙切齒地回擊。
“我多大年紀用不著你管!總比你這種冷血、不懂憐香惜玉的斑點男好!活該你一輩子找不到女朋友!”
“你說甚麼?!你這個恩將仇報、心如蛇蠍的女人!”
“你說誰蛇蠍心腸?!你這個心理變態的解剖狂!”
“背叛者沒資格談論心理!”
“冷血怪物!”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然就在醫療室裡旁若無人地吵了起來!
羅雖然平時話不多,但毒舌起來威力驚人,專挑莫奈的痛處和黑歷史攻擊。
莫奈也是寸步不讓,言語尖酸刻薄,把羅的性格缺陷數落了個遍。
醫療室裡頓時充滿了火藥味。
站在一旁的七夜,看著眼前這完全超出預想、如同小孩子拌嘴般的場景,紫色的輪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無奈的神情。
他抬起手,有些頭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這和他預想的嚴肅治療、暗中觀察的場景實在相差太遠。
眼看兩人越吵越兇,幾乎快要發展到人身攻擊的地步,七夜終於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參與這場無意義的爭吵。
“夠了。”七夜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過了兩人的吵鬧聲。
羅和莫奈同時一窒,爭吵聲戛然而止。
七夜沒有看他們,而是直接轉身,朝著醫療室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清晰的指令:“羅,治好她的傷,這是命令。”
然而,七夜剛剛邁出兩步,身後就傳來了莫奈帶著哭腔的、淒厲的呼喊。
“首領!不要!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七夜腳步一頓,回過頭。
只見莫奈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之前和羅爭吵時的潑辣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被拋棄的小獸般的絕望和恐懼。
她掙扎著想從床上起來,卻因為傷勢和虛弱又跌坐回去,只能伸出一隻手,徒勞地朝著七夜的方向,梨花帶雨地苦苦哀求。
“求求你……別走……我害怕……羅先生他會……他會殺了我的!首領……求你了……”
她的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般滾落,聲音顫抖,充滿了無助感,與剛才那個牙尖嘴利的女人判若兩人。
七夜的紫瞳靜靜地看著她,深邃的目光彷彿要穿透那層淚水和表演,看清她靈魂最真實的顏色。
是真實的恐懼,還是精湛的演技?亦或,兩者皆有?
醫療室內,一時間只剩下莫奈低低的啜泣聲。
羅抱著雙臂,冷眼旁觀,臉上寫滿了我看你還能演到甚麼時候的不屑。
面對莫奈聲淚俱下的挽留與哀求,七夜的瞳孔中波瀾不驚,只是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他看向莫奈,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莫奈,不必如此,沒有我的允許,羅不會對你做出格之事。”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抱臂冷笑、渾身散發著拒人千里之外寒意的羅。
“但是,羅的態度你也看到了,他無法信任你,甚至缺乏為你治療的意願。”
七夜的目光在固執的羅和楚楚可憐的莫奈之間掃過,再次嘆了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在羅略帶疑惑的注視下,七夜伸手入懷,取出了一把小巧的鑰匙。
咔噠一聲輕響。
在莫奈驚愕的目光中,七夜竟然用鑰匙,解開了她手腕上那副禁錮著她力量源泉的海樓石手銬!
手銬脫落,久違的、與自身惡魔果實力量之間的聯絡瞬間恢復,一股微弱的氣流開始在莫奈周身縈繞。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重獲自由的莫奈,並沒有立刻暴起發難或試圖元素化逃跑。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恢復自由的雙手,又抬頭看向七夜,眼中充滿了不解和一絲……難以置信的乖巧?
她似乎不明白七夜為何要這樣做,但潛意識裡,某種對絕對力量的畏懼和剛剛表露過的順從,讓她選擇了按兵不動。
七夜對莫奈的剋制沒有表示讚許,只是淡淡地看了羅一眼。
僅僅一個眼神交匯,與七夜默契十足的羅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這是要徹底根除後患,同時給予有限度的信任。
“ROOM!”
羅低喝一聲,淡藍色的半球形手術空間瞬間展開,將莫奈籠罩其中!
“手術刀!”
羅瞬間來到莫奈背後,莫奈甚至沒反應過來,便感覺胸口一涼,一種難以形容的空虛感傳來。
緊接著,她就看到羅的手中,多了一顆正在微微跳動、散發著生命光澤的心臟。
那正是她自己的心臟!
“不……我的心臟!”莫奈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心臟處的空洞她渾身發冷。
她無助地看向七夜,眼中充滿了哀求。
羅面無表情地將那顆心臟遞向七夜。
七夜伸手接過,感受著掌心傳來溫熱而規律的搏動,隨即將其收入系統空間內妥善保管。
“現在,你可以安心接受治療了。”七夜看著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的莫奈,聲音依舊平靜。
“你的心臟由我保管,你的生命與忠誠,便由我掌控。”
“治好傷之後,按照我給你的生命卡指引來找我,有任務交給你去做。”
說完,七夜轉向羅,語氣緩和了些:“羅,她的心臟在我手裡,已無威脅。”
“不必再過於戒備,履行你作為醫生的職責,好好為她治療。”
“之後,你看看組織裡有沒有對醫術感興趣、有天賦的成員,可以開始培養一下我們自己的醫療團隊了。”
交代完畢,七夜不再停留,轉身徑直走出了醫療室,沒有再看莫奈一眼。
醫療室的門輕輕關上,室內只剩下羅和莫奈兩人,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凝滯。
莫奈失魂落魄地坐在診療床上,雙手依舊捂著胸口,彷彿這樣能填補那份空洞。
羅則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開始一言不發地準備醫療器械和藥品。
沉默持續了片刻。
最終,還是羅先打破了寂靜,語氣硬邦邦的:“躺好,別亂動。”
莫奈抬起頭,與羅冰冷的目光對視了一秒。
隨即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但身體卻老老實實地按照指示躺了下去,擺出了配合治療的姿勢。
羅也不再廢話,開始專注地為她檢查傷勢、清理創口、塗抹藥膏。
他的動作精準、專業,雖然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手下卻絲毫沒有因為個人喜惡而懈怠或加重力道。
莫奈也緊閉著嘴,強忍著藥膏刺激帶來的疼痛,沒有呻吟更沒有抱怨,異常地配合。
一種基於絕對制約和各自目的而形成的、脆弱的、暫時的和平,在這間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醫療室裡,悄然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