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看著蕭雲神色僵硬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依舊淡然,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份尷尬:“你不必擔心,我並無問責之意。”
他抬手輕揮,一股柔和的力量籠罩住蕭雲三人,蕭雲體內被禁錮的靈力悄然鬆動,神念與神識也得以恢復,只是依舊不敢有絲毫大意。
“我早已隕落萬古,魂肉崩裂分離,如今在你面前的,不過是一縷尚有靈智的殘魂,寄生於曾經的殘軀之中,守著最後一點執念。”
天仙殘魂的目光望向山崖之下的城鎮,眸底的滄桑愈發濃重:“我的魂身能被你和你身邊這位友人煉化,用來滋養自身、突破境界,也算物盡其用,能幫到你們這些後輩,於我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聽到這話,蕭雲悄然鬆了口氣。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依舊茫然的知世郎,又看了看神色稍緩的吳公瑾,心中的尷尬與心虛漸漸褪去,只剩下警惕。
即便對方表示自己並無惡意,但他畢竟是天仙殘魂,實力也遠超自己,不得不防。
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天仙殘魂,緩緩開口道:“前輩既無問責之意,那今日將我傳至此地,莫非是第四場試煉?不知是隻有我一人來到此處,還是所有試煉者都被傳過來了?”
天仙殘魂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蕭雲身上,神色依舊溫和,耐心解答道:“此處,是第四場試煉,也不是第四場試煉。”
這話讓蕭雲微微一怔,面露疑惑。
“所有參與青玄道子試煉的修士,都被我傳送到了此處。”天仙殘魂緩緩解釋,語氣平靜無波,“這是試煉的最後一環,卻不會影響你們的分數,也沒有生死考驗,只需如實回答我一個簡單的問題,便算完成這最後一環試煉。”
蕭雲心中瞭然,微微頷首,沉聲道:“前輩請講。”
天仙殘魂聞言,微微一笑後,臉上的溫和褪去,神色驟然變得無比嚴肅,周身原本收斂的磅礴氣息,也隱隱溢位一絲,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悠悠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山崖之上:
“我問你,你為甚麼選擇修仙?”
面對天仙殘魂的問題,蕭雲神色鄭重,沒有太多的猶豫,緩緩開口:
“前輩,我選擇修仙的目的,往小了說,是為了有能力保護想保護的人,儘量不因實力不足而留下遺憾。”
“往大了說,是為了尋求一份真實。”
“我總覺得這天地間藏著太多隱秘,隨著修為不斷提升,我才能愈發接近和了解自己身處世界的真實一面,所以我認為,我心中的修仙,其實更應該叫做修真。”
他當初面對洪嘯林的問詢時,便曾這般坦誠作答,如今再開口,無需絲毫思索,字字皆是肺腑之言。
天仙殘魂靜靜聆聽,沒有打斷,待蕭雲話音落下,他垂眸沉吟片刻,隨即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連說了兩個“不錯”:
“嗯……修真,不錯,不錯。過了這麼多年,你修行的初心沒有改變,始終記得自己為何出發,也挺好。”
“過了這麼多年?”
蕭雲聞言,渾身驟然一震,瞳孔猛地收縮,身形下意識繃緊,臉上的從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愕。
就連後背都開始發涼。
他猛地抬眼看向天仙殘魂。
對方怎麼會知道“過了這麼多年”?怎麼會知曉自己初心未改?!
似是看穿了他心中的驚疑,天仙殘魂淡淡一笑,語氣平和:“沒錯,方才在初見你時,我就已經探測了你的記憶,想看看你修行之路的過往,看看你所言是否發自真心。”
蕭雲的心瞬間沉了下去,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天仙殘魂卻並未在意他的戒備,繼續緩緩說道:“不過你很是奇怪,你的記憶之中,有許多地方我都無法看透,彷彿被一團無形的迷霧裹著,任憑我如何探查,都無法觸及分毫,就像是被某種存在,刻意遮蔽了一般。”
蕭雲的神色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愈發凝重。
他心中思緒翻湧。
對方這話是真的嗎?
他到底探測到了自己多少記憶?
是隻看到了自己修仙後的過往,還是觸及到了那些他最核心的隱秘?
天仙殘魂看著蕭雲愈發凝重的神色,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語氣愈發平和,緩緩開口安撫,試圖打消他的戒備:
“你不必如此緊張,我既已是一縷殘魂,壽元早已耗盡,僅憑這絲靈智苟存於世,即便知曉了你的一些秘密,也不會因這些秘密傷害你,更不會將其洩露給第三個人。”
話音稍頓,他眼中閃過一絲探究,目光緊緊鎖定蕭雲。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開口,而是向蕭雲傳音,丟擲了藏在心底的疑問,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蕭雲心上:
“我只是有些好奇,為何你十六歲之前的記憶,會有截然不同的兩部分?”
“一部分平淡尋常,是尋常少年的成長軌跡,沒甚麼異常。”
“可另一部分,卻被一團厚重的迷霧死死裹著,任憑我如何探查,也無法看透分毫。”
“還有。”天仙殘魂的聲音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困惑,“在你那些能看透的記憶裡,我隱約捕捉到一個念頭。”
“你曾經想過,等到修為足夠高,沒準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我想問問你,這‘回去’,是回哪裡去?”
!!!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蕭雲腦海中轟然炸響,他渾身劇烈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心中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些都是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隱秘。
哪怕是朝夕相伴的知世郎,哪怕是姬如音,也只知曉他修仙後的過往,從未知曉這些關乎他本源的秘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能捕捉到這些秘密的蛛絲馬跡!
蕭雲的嘴唇微微顫抖,下意識想要開口掩飾,可話到嘴邊,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茫然取代。
“回去?”他眉頭緊緊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困惑,“我想回哪裡去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