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垂眸，居高臨下地望著如同枯木般癱在地上的玄光上人，眼底無悲無喜，只剩一片淡漠。
昔日的畫面在他心底一閃而過。
當年他尚是築基小輩，玄光上人在他眼中猶如神明。
自己被視作煉製第八身的完美養料，追殺、碾壓，哪怕正魔八位元嬰為自己求情，都無濟於事，險些魂飛魄散。
而如今，對方傾盡千年修為、燃盡本源壽元、祭出畢生底牌，到頭來，非但沒能傷他分毫，反而成全了他的修為。
“八分玄光訣，通不了神。”
蕭雲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威壓，在死寂的天地間緩緩迴盪。
聽到這話，玄光上人目眥欲裂，眼中浮現出震驚、疑惑、恐懼等等複雜的情緒。
“你將我視作養料，視作你踏進化神境的工具，追殺我數十年，自以為掌控一切。”
“你的玄光訣，我已徹底洞悉；你的七色本源花，被我掠奪，助我連破元竅；你獻祭生機、燃燒壽命煉出的血色頭骨，現在，是我的戰利品。”
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血色頭骨，眉心白金印記微微發亮，那頭骨本是兇戾邪物，此刻在他手中卻溫順如死物。
“你拼盡一切要殺我，最後卻把修為、秘術、底牌，全都送給了我。”
一字一句，不輕不重，卻如萬鈞重錘，狠狠砸在玄光上人早已崩潰的心神上。
玄光上人渾身劇烈抽搐，乾枯的身軀瑟瑟發抖，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嗚咽。
他想怒吼，想咆哮，想質問蒼天為何如此不公，可他生機早已枯竭，連牙齒都已落盡，連一句完整的咒罵都無法說出。
他苦修近千年，不擇手段，屠戮生靈，掠奪資質修士，只為湊齊八身突破化神。
到頭來，最大的機緣、最完美的“第八身”，不僅沒被他煉化，反而將他吃得一乾二淨。
這是比當場斬殺他，更殘忍百倍的報應。
“不……不甘心……”
一絲黑血從他嘴角溢位，渾濁的眼珠死死瞪著蕭雲，充滿了怨毒、癲狂與絕望。
但是，此時此刻，比起不甘心，剛才蕭雲的第一句話卻更牽動他的心神。
他強行調動全身僅剩的一絲力氣，艱難開口，聲音沙啞異常：“為何……無法……通神……”
蕭雲淡漠地俯視著如死狗一般的玄光上人，冷聲道：“你層次太低，元嬰巔峰了，靈力河流也只有三條。”
“你連二次蘊養金丹之法都不知，憑藉著如此淺薄的底蘊，哪怕八身收集完畢，突破化神的機率也不足百分之一。”
玄光上人聽著蕭雲的話，哪怕不知曉二次蘊養金丹的說法，也大概能瞭解蕭雲想表達的意思。
他猛地想起，青玄大陸中心，也就是中州區域最大的宗門——登仙宗。
那裡的元嬰修士，個個實力遠超同階，哪怕同為元嬰巔峰，自己在對方面前也只有被碾壓的份。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自己看似身為元嬰巔峰修士，站在了修仙界的頂點，但終究也只是被壟斷的一方。
終其一生，耗盡所有，也無法達到那些登仙宗修士的高度。
玄光上人不再看蕭雲，而是轉動眼珠，將目光投向天際。
隨著戰鬥結束，漫天的靈光和血光已經消散，蔚藍的天空重新顯露，一絲和煦的陽光照射到了玄光上人蒼老的臉龐。
在陽光的照射下，他的雙目緩緩流淌出了兩行殷紅的血淚。
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了一點氣聲，沒有吐露半分言語。
隨後，他體內最後一絲生機徹底斷絕。
一代元嬰巔峰的梟雄，就此含恨而亡。
蕭雲神色漠然，未曾有半分憐憫。
當年追殺亡命之仇，今日生死搏殺之恨，因果迴圈，至此了結。
他伸手一招，一個儲物袋從玄光上人的屍身上飛起，落到了他的掌心。
隨後屈指一彈，一顆火星落在了玄光上人身上，眨眼間，熊熊烈火燃燒，不出幾息，便只剩一地飛灰。
風一吹，就散了。
這時，一道倩影破空而來。
姬如音落在他身側，望著安然無恙、氣勢更勝從前的蕭雲，懸了數日的心終於徹底放下，眉眼間漾開一抹輕柔的笑意。
蕭雲回頭，周身凜冽的血煞與冰冷盡數收斂。
他內視自身，二十七枚元竅如星辰般在體內璀璨生輝，靈力奔騰如海，肉身凝練如鋼。
昔日他抬頭仰望，連反抗資格都沒有的玄光上人，如今已成為飛灰。
掌心的血色頭骨微微震顫，其中封存的萬千神魂怨念，在他的淨化壓制下漸漸平息，化作一股可被掌控的詭異力量。
只是因為自己之前對於血色頭骨的破壞與吞噬，如今此寶已經威能大減，於他而言，用處不大了。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而恭敬的聲音，突然從他識海之中傳來：“主子，此血色頭骨，可否賜予屬下？屬下能吸收其蘊含的神魂與邪異之力，藉此增進修為。”
蕭雲身形微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聲音是吳公瑾的，自他收服吳公瑾以來，對方便極少主動開口求要寶物，更未曾提及過能吸收此類邪異之物。
但轉念一想，吳公瑾身為妖獸，體質特殊，攻擊手段也帶著些許血邪之意，能容納這血色頭骨的力量也並非不可能。
“你能吸收？”蕭雲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問詢。
“屬下能。”吳公瑾的聲音再次傳來，依舊恭敬。
蕭雲聞言，不再猶豫，抬手一拋，掌心的血色頭骨便化作一道紅光，朝著他後背的石蜈紋身飛去。
就在頭骨靠近紋身的瞬間，吳公瑾的身影從紋身中幻化而出。
他神色恭敬，雙手向前平伸，穩穩接住了飛來的血色頭骨。
“屬下謝主子賞賜！”吳公瑾聲音恭敬無比，低頭凝視著手心的血色頭骨，眼中閃過一絲欣喜與鄭重。
這頭骨雖威能大減，但其中殘存的神魂與血邪之力，對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機緣。
話音未落，吳公瑾不再遲疑，猛地張開嘴巴，一道強橫的吸力從他口中爆發而出。
那枚巴掌大小的血色頭骨，瞬間化作一縷濃郁的紅芒，順著他的口鼻湧入體內。
紅芒入體的瞬間，吳公瑾的臉色驟然泛起一層猩紅，周身的妖氣與頭骨的邪力交織在一起，氣息開始劇烈波動，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正在全力煉化頭骨的力量。
他周身的空間微微震顫，無數細微的血霧從他體內逸散而出，又被他重新吸入，迴圈往復。
片刻後，吳公瑾緩緩閉上雙眼，臉上的猩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健康的血色，氣息也漸漸平穩下來，只是比之前渾厚了不少。
他再次睜開眼，對著蕭雲深深一揖，恭敬道：“主子，此頭骨力量頗為霸道，屬下需閉關一段時間，方能徹底消化煉化，屆時修為定能再上一層。”
蕭雲微微頷首，淡淡道：“去吧，無需心急。”
“是，主子。”吳公瑾應了一聲，身形漸漸變得虛幻，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化為了蕭雲背後的石蜈紋身。
就在這時，蕭雲神識波動震盪，身形一頓，轉頭望向遠方，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閃過追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