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掌心一翻,一枚青色玉簡悄然浮現,這是他當年隨身攜帶的青玄大陸地圖,已然塵封多年。
他指尖渡入一縷靈力,玉簡瞬間亮起柔和青光,蕭雲緩緩閉目,神識盡數沉入其中。
不過數息,青玄大陸西南地域的山川脈絡、宗門疆域便清晰映在他的識海之中,兩人所處的靈渺宗方位,一眼可辨。
可當視線掃到鄰近宗門之名時,蕭雲的神識驟然一滯,周身氣息都微微頓住。
紫霞宗。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溫軟漣漪,在他心湖輕輕漾開,瞬間牽出塵封二十餘年的記憶。
彼時他剛入凝氣境不久,接取外門任務對抗邪修方明,在成功後,卻被對方臨死反撲,傳送到一座塵封的上古大殿。
透過觀想大殿中心水晶棺中的女子,他成功習得了天衍訣,日後這也成為了他最大的修行助力之一。
在習得天衍訣後,他便被傳送出了大殿。
想到這裡,蕭雲眉頭微蹙。
那個女子,那座大殿,始終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他還清楚記得,當初自己突破結丹時,那血靈印記差點就要了自己的命,若不是天神之力相助,恐怕自己的結局定然會無比悽慘。
收起憂慮,他的思緒重新被回憶填滿。
當初被送出大殿後,他被傳送到了紫霞宗管轄範圍內的柳蔭鎮,落腳孟家大院,遇見了那個眉眼彎彎,心懷仙夢卻資質不足的少女,孟瑤。
“也不知道如今那小姑娘過得怎麼樣。”
歲月匆匆,細細算來,距離自己告別孟瑤,已經近三十載了。
昔日連築基都遙不可及的少年,如今已是元嬰境大能,點亮十個元竅,神魂、肉身、靈力皆遠超同階。
而柳蔭鎮、孟家大院,以他如今的速度,不過半柱香功夫,便可抵達。
蕭雲眼底泛起淡淡的追憶,心中無聲輕嘆,時光流轉,竟是這般迅疾。
一旁的姬如音將他所有神情變化看在眼裡,從平靜到凝滯,再到眼底的溫柔悵然,她沒有開口追問,只是安靜立在一側,靜靜等候。
她看得出來,蕭雲此刻陷入了過往的回憶,不願被人打擾。
而被蕭雲以靈力輕託在半空的張勤,早已嚇得渾身緊繃,戰戰兢兢不敢有半分異動。
他不過築基中期修士,在蕭雲與姬如音這等連氣息都深不可測的大能面前,連呼吸都不敢過重。
眼角餘光偷偷打量著二人,心中瘋狂揣測。
這兩位到底是何等恐怖的修為?
結丹後期?或是結丹圓滿?
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
他滿心敬畏與惶恐,連抬頭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更別提用玉簡給宗門報信。
半晌後,蕭雲緩緩收斂神識,從塵封的過往回憶中回過神來,抬眼看向仍被自己靈力託在半空的張勤,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疑惑,淡淡開口:
“你怎麼還在此地?”
張勤心中頓時欲哭無淚,暗自腹誹:
你沒發話放行,我哪敢擅自離去啊!
可表面上卻不敢有半分流露,連忙躬身,語氣恭敬到了極致,小心翼翼道:“未曾得到前輩允准,晚輩不敢擅自離去。”
蕭雲聞言恍然,隨手一揮,淡聲道:“無妨,你且離去吧。”
張勤如蒙大赦,心中懸著的巨石轟然落地,連忙對著蕭雲與姬如音深深躬身拱手,連聲道謝:“多謝前輩!晚輩告辭!”
話音未落,他便運轉全身靈力,頭也不回地逃也似的疾馳而去,生怕慢了一步,觸怒這兩位深不可測的大能。
待張勤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蕭雲才轉過身,看向一旁靜候的姬如音,語氣溫和了幾分:“我在這附近有一位故人,許久未見,順路去探望一番。”
姬如音輕輕頷首,靈動的眼眸中沒有半分好奇與追問,只是柔和應道:“好。”
蕭雲見狀微微點頭,不再多言,周身白光微漾,率先化作一道迅捷白虹,朝著柳蔭鎮疾馳而去。
姬如音緊隨其後,金色靈光縈繞周身,化作一道金芒,與蕭雲並肩而行,兩道流光劃破天際,轉瞬便消失在連綿山川之上。
……
今天,是柳蔭鎮孟家的大日子。
孟府上下張燈結綵,紅綢漫天,大紅燈籠從府門一路掛至後院,連牆角的桂樹都繫上了鮮豔的綵綢。
空氣中瀰漫著酒香、糕點香與賓客們的歡聲笑語,一派喜慶祥和。
四方鄰里、鎮上鄉紳,還有孟家世代經商結識的好友,紛紛攜禮登門,絡繹不絕的腳步聲與道賀聲,將整個孟府的歡慶氛圍推至頂峰。
今日孟家雙喜臨門,既是家主孟三富七十大壽,亦是孟家小兒子孟林高中進士,即將赴京任職。
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身材幹瘦的老者。
他雖身形清瘦,卻精神矍鑠,臉上溝壑縱橫,卻堆滿了藏不住的笑意,一身藏青色錦袍襯得他愈發精神,正端著酒杯,滿面春風地與身旁的賓客談笑風生。
正是孟三富。
“孟老爺好福氣啊!七十大壽恰逢令郎高中進士,這真是天作之合,雙喜臨門!”一位身著綢緞的鄉紳舉杯道賀,語氣裡滿是豔羨,“令郎年僅三十便金榜題名,日後必定前程似錦,孟家可要出大官咯!”
周遭賓客紛紛附和,接連說著恭維的話語,目光齊刷刷落在孟三富身旁的年輕男子身上。
那男子約莫三十歲模樣,面容英俊,身姿挺拔,一身青色長衫襯得他溫文爾雅,正是此次高中進士的孟林。
他微微躬身,臉上帶著謙遜的笑意,時不時對著賓客頷首致意,偶爾也搭幾句話,言辭得體,進退有度。
孟三富笑著擺了擺手,嘴上故作謙虛,眼底的驕傲卻幾乎要溢位來:“諸位過獎了,過獎了!這小子能中進士,不過是運氣好,撞上了機緣罷了。”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裡卻難掩得意:“我孟家世代從商,守著這柳蔭鎮的薄產,雖說也算安穩,可終究是商賈人家。”
“如今這小子能考取功名,踏入仕途,也算是給我孟家爭了口氣,還算有點出息。”
話音剛落,賓客們又是一陣恭維,誇讚孟三富教子有方,孟林年少有為,大廳裡的笑聲愈發響亮。
而在大廳一側,一位身著淡紫色錦裙的中年美婦正從容穿梭於賓客之間,髮髻梳得整齊,眉眼溫婉卻透著幹練。
她一邊招呼賓客入席,一邊吩咐下人添茶換酒、擺放糕點,一舉一動都井井有條,遊刃有餘。
遇上賓客問詢,她也能從容應答,語氣溫婉得體,將整個會客廳的事務打理得妥妥帖帖,沒有半分慌亂。
後廚的煙火氣不斷飄來,下人往來穿梭卻井然有序,賓客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整個孟府,都沉浸在這雙喜臨門的歡慶之中。
就在這時,孟府的大門被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