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我與她相識,已是整整三百年前了。”
“那時候我四處遊歷,無意間闖入這湖泊,正巧撞見她在湖底修煉。”
說到這裡,韓昊身軀微微舒展,眼神悠遠,彷彿重回當年:“她那時化為人形,一身瑩白靈袍,周身縈繞至純靈力,性子清冷如冰,修煉時卻透著溫潤靈氣,那般模樣,一眼便刻進了我心裡。”
“我當即上前搭話,還將辛苦尋來的土系靈材送她,想討她歡喜,可她只淡淡一瞥便婉拒了,說自己一心向道,不願分心兒女情長。”
韓昊輕嘆了一聲,語氣無奈卻執著:“我不死心纏了她幾日,可她態度溫和卻堅定,最後竟刻意避開我。我不忍擾她道心,便索性化作小魚,守在她修煉的湖泊。”
“這一守就是三百年。”
“我每日看她修煉,傳音說些趣事、修煉感悟,順便表達一下自己的情感,默默陪在一旁,哪怕她從未回應,我也心甘情願!”
他拍了拍胸口,語氣愈發堅定:“我認準一事便絕不回頭,她清冷喜靜、一心向道,我便默默守護,不擾她分毫。我相信,日復一日,她終會感受到我的心意,被我的堅持打動!”
韓昊說得情真意切,眼底滿是溫柔,與他魁梧粗獷、大大咧咧的模樣判若兩人。
蕭雲站在一旁,臉上表情古怪,嘴角微抽。
他怎麼覺得……這像騷擾呢?
那靈鯉的脾氣還真好,被煩了三百年都沒有撕破臉。
一旁的吳公瑾眉頭微蹙,臉上有著幾分沉思,幾分茫然。
他本就不懂兒女情長,見韓昊放著逍遙日子不過,化作小魚守湖三百年,只覺費解,卻也暗暗佩服其堅定心性。
蕭雲沉默片刻,看著韓昊痴情執著的模樣,心底猶豫。
既覺此事荒誕,又不忍見他盲目堅持。
斟酌許久後,他緩緩抬頭,語氣委婉地開口:“前輩,晚輩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噢?”韓昊聞言,立即來了興趣,“你說你說!”
蕭雲緩緩開口:“其實啊,前輩,你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子。”
“走錯了路子?”韓昊不解。
“你知道,男女之間,要想發展情感,最重要的是甚麼嗎?”
“額……堅持追求?”
“錯!是……吸引!”
“吸引?”
“沒錯,你一開始的目的性就太強了,你想想看,你腦子裡在想甚麼,人家一清二楚,而人家在想甚麼,你卻一概不知。”
“這樣一來,整個感情中,你從頭到尾都處於徹徹底底的弱勢,一直以來,都只能成為被牽著鼻子走的那一方。”
“人家一個小小的回應,就能讓你牽腸掛肚,焦慮不安,而人家呢?可能壓根就不放在心上。”
“這樣的不平等地位,屬實是難以發展真摯的感情啊!”
“你一開始就表露心意,更是錯上加錯!表露心意不應該是衝鋒的號角,而應該是那捅破窗戶紙的最後一點力!”
“人家有吸引你的點,那你是否有能夠吸引對方的點呢?如果一開始的路子就錯了,你這數百年的陪伴,可能只會打水漂啊!人家說不定,心中非但不感動,反而感到厭煩呢!”
韓昊安靜地聽著,眼神先是不解,再是沉思,最後則化為了茅塞頓開與醍醐灌頂!
吳公瑾也在認真的聽著,心中不禁感嘆道:
“主子這是嘰裡咕嚕說啥呢?”
知世郎沒吱聲,暗自腹誹:“這傢伙……說起別人的事來倒是頭頭是道……”
看著韓昊雙眼冒光的樣子,蕭雲覺得自己光口頭說,可能還不能讓韓昊徹底的信服與理解,於是,他便開始掏起了儲物袋。
知世郎看到蕭雲這個動作,頓時意識到了後者要做甚麼:“你……你不會又要來那一招吧?!”
想當初,自己就是被蕭雲這一手小小震懾了一下。
蕭雲完全無視了知世郎,轉眼就從儲物袋中掏出了一大堆五顏六色的信封,數量之多,幾乎壘成了一座小山。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這些信封,看著都或多或少有些陳舊了。
蕭雲取出這些信後,沒有說話,只是雙手背後,一副傲然高人的樣子。
韓昊早就被剛剛蕭雲的一段話震住了,現在看對方這個樣子,連忙拆開信封看了起來。
他迫不及待地拆開第一封信封,指尖捏著泛黃的信紙,竟不自覺放輕了力道,生怕揉皺了紙上的字跡。
起初他還帶著幾分疑惑,可越往下讀,眉頭便漸漸舒展,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光亮。
一封又一封,韓昊看得目不轉睛,魁梧的身軀微微前傾,時而眉頭微蹙,似是在共情信中女子的忐忑。
時而嘴角上揚,眼底泛起笑意,彷彿讀懂了那份藏在字裡行間的愛慕與羞澀。
那些娟秀的字跡,那些細膩的心事,那些藏在字句裡的試探與歡喜,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讓他第一次真切地明白,蕭雲口中的“吸引”究竟是甚麼。
原來,不是一味地付出與陪伴,不是盲目地堅持與守護,而是要讓自己擁有能牽動對方心緒的光芒。
原來,真正的情意從不是卑微的討好,而是彼此的相互矚目,是讓對方心甘情願地將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堅持,足夠真誠,總有一天能打動靈鯉,卻從未想過,從一開始,他就走錯了路。
他只想著如何靠近,卻忘了讓自己成為值得被靠近的人。
讀到盡興處,韓昊忍不住一拍大腿,嗓門都提高了幾分,語氣裡滿是激動與茅塞頓開:“妙!太妙了!原來如此!蕭雲……你,你真是高人啊!”
他放下手中的信紙,看向蕭雲的目光裡,滿滿的敬佩與信服,彷彿蕭雲不是一個結丹後期的晚輩,而是一個看透情場真諦的隱士高人。
三百年的執念與困惑,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他只覺得渾身通透,彷彿撥開了迷霧,終於看到了通往靈鯉心意的正確道路。
韓昊又拿起幾封信,反覆翻看,越看越覺得受益匪淺,可看著看著,他的目光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臉上露出了幾分疑惑,指著那些泛黃陳舊的信封,看向蕭雲:
“蕭雲啊……這些信,怎麼看著都有些舊了?瞧這信紙,怕是放了不少年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