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魚體型纖細，鱗片呈暗灰色，混在周遭奇形怪狀的深水魚中毫不起眼，可游到蕭雲身前數尺處時，卻驟然停下，尾鰭輕輕擺動，周身泛起一絲微弱的土黃色靈光。
與蕭雲手中獨角的靈光隱隱呼應，瞬間便與其他怪魚區別開來。
不等蕭雲開口詢問，那魚竟微微張口，一道沉穩厚重的蒼老男聲從魚嘴中傳出：“小子，你手中這枚牛角，從何處得來？”
蕭雲身形微頓，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果然與撼山牛有關，只是沒想到對方竟會以這般形態現身。
他壓下心底的好奇，神色依舊從容，抬手晃了晃手中的漆黑獨角，淡淡回應：“此乃席東林前輩所贈，說是他與老友的信物，我持此前來，便是想尋他換取一件土屬性通靈古寶。”
“老席那傢伙……”怪魚聞言，原本黯淡的魚眼驟然亮起，閃過一絲瞭然之色，隨即周身靈光暴漲。
暗灰色的鱗片寸寸碎裂、消散，魚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膨脹，又迅速收斂，一道刺眼的土黃色靈光閃過，周遭的水流都隨之劇烈波動起來。
片刻後，靈光散去，一頭體型不算魁梧的牛形妖獸出現在蕭雲面前。
它渾身覆蓋著濃密的棕黑色毛髮，四肢粗壯，身形甚至比凡間尋常的水牛還要矮小几分，模樣與凡間的犛牛相差無幾，唯有頭頂的一對牛角，異常碩大驚人，漆黑髮亮，彎曲盤旋，幾乎佔了自身身形的三分之一。
牛角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隱隱流淌著磅礴的靈力，一股渾厚磅礴的元嬰後期威壓，也隨之緩緩擴散開來，瞬間席捲了周遭數里的水域，連水流都變得凝滯起來。
蕭雲看著眼前這一幕，頓時語塞，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怪異。
他先前聽聞“撼山牛”之名，又知曉它是席東林的好友，乃是元嬰後期的土系妖獸，下意識便以為它會是像席東林那樣的龐然大物，再不濟也會與吳公瑾的石蜈本體大小相當。
卻從未想過，竟會是這般……“小巧玲瓏”。
與“撼山牛”這霸氣的名號，實在有些反差巨大。
可那股元嬰後期的威壓，卻是實打實的，渾厚、凝練，帶著土系妖獸特有的厚重，絕非偽裝。
肩頭的吳公瑾也瞬間繃緊了身體，猩紅的小眼睛死死盯著撼山牛，連忙收斂自身的元嬰中期威壓，並且化為人形立於一旁，一副恭敬的模樣，暗地裡卻悄悄傳音給蕭雲：“主子，這……這就是撼山牛前輩？沒想到竟這麼小……”
蕭雲輕輕頷首，好不容易才壓下心底的訝異，緩緩回過神來。
修仙界妖獸萬千，形態各異，倒是他太過先入為主了。
“哇！袖珍牛！”知世郎突然在腦海中怪叫一聲。
蕭雲嘴角一抽，沒有搭理他。
而遠遠跟在後面的焦澄，此刻早已僵在原地，渾身瑟瑟發抖，元嬰後期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讓他心底滿是驚駭：“元……元嬰後期！為甚麼元嬰後期的土系妖獸，會化成小魚待在我這湖底？！他到底待了多久？！”
撼山牛甩了甩腦袋，碩大的牛角輕輕晃動，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它抬眼看向蕭雲，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裡沒有絲毫傲氣，反倒透著幾分平和，開口說道：“這確實是我給予老席的信物，算是我早年間欠他的一次人情，沒想到那老傢伙竟然會把它交給你。”
說完後，他又看了吳公瑾一眼，隨後又將目光落在蕭雲身上，眼中閃過疑惑之色道：“你是老席的後代嗎？看著好像不太像，你是甚麼妖獸所化，為何我看不出來？”
蕭雲拱了拱手，開口道：“晚輩名叫蕭雲，是人類，並非妖獸所化。”
“人類！？”撼山牛一驚，“老席怎會把信物交給一個人類？”
他並沒有因為聽到蕭雲是人類就流露敵意，一方面是因為這信物特殊，如果席東林不是自願給予的話，他能夠感應到。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一旁站著的吳公瑾，元嬰中期的土系妖獸，看著好像還是石蜈所化，因此自然而然就被他理解為是席東林派來保護蕭雲的。
因此不管怎麼說，蕭雲都不太可能是敵人。
蕭雲緩緩解釋道：“晚輩恰好精通幾分丹術，便出手幫席前輩煉製了幾爐地靈丹，席前輩便將這枚信物贈予晚輩，讓晚輩前來尋您換取土屬性通靈古寶。”
“地靈丹？！”撼山牛聞言，圓溜溜的黑眼睛驟然瞪得溜圓，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你竟能煉製地靈丹？！”
他與席東林相識數千年，自然知曉地靈丹。
眼前這個人類小子，看著十分年輕，修為才結丹後期，竟能煉製出地靈丹？
這般丹道造詣，簡直匪夷所思！
撼山牛上下打量著蕭雲，眼神中滿是驚愕與讚許，先前的疑惑早已消散，只剩下濃濃的好奇。
他沉吟片刻，碩大的腦袋輕輕一點，隨即周身再次泛起濃郁的土黃色靈光。
靈光包裹著他的身軀，身形漸漸舒展、拔高，棕黑色的毛髮褪去，四肢化作粗壯有力的臂膀與雙腿，碩大的牛角漸漸收斂，化作髮絲的模樣。
片刻後，靈光散去，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便立在了蕭雲面前。
那是一位長髮肆意垂落的老者，髮絲呈深棕色，微微卷曲，周身肌肉虯結，身材極為高大強壯，蕭雲粗略估算，老者的身高最少也有兩米，比尋常人類修士高出許多。
一身勁裝裹著寬厚的身軀，卻依舊難掩其磅礴的氣勢，眉眼間卻透著幾分平和，與他高大強壯的身形，竟也有著幾分微妙的反差。
蕭雲看著眼前的老者，心底暗自思忖：
真是有趣，席東林本體是龐然大物的土元巨犀，化形後卻是個身形矮小的溫和老者。
而撼山牛本體袖珍迷你，化形後反倒成了這般高大強壯的模樣，兩人這般反差，倒是少見。
此時，遠處小心翼翼的焦澄則欲哭無淚，他記得，這湖泊……應該是他的領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