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沒有立刻答應,反倒勾起唇角,語氣裡的玩味更濃了些:“你一個元嬰中期的妖修,在沉土淵盤踞數百年,也是一方霸主,如今要認我一個結丹後期的人族修士當主人,就真的不會不甘心?就不怕日後被其他妖修知曉,笑話你?”
石蜈沒有半分遲疑,他猛地抬起頭,額頭的碎石與黑血混在一起,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眼神愈發坦蕩明亮,朗聲開口,字字鏗鏘:“主子說笑了!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小的雖為妖修,卻也懂這個道理!”
他猩紅的獨眼緊緊盯著蕭雲,語氣裡滿是真切的吹捧,連聲調都抬高了幾分:“小的早就看出,主子氣度非凡,丰神俊秀,恍若天神降世!”
“雖說主子如今只是結丹後期,可這份越階殺敵的戰力,這份詭異莫測的手段,遠超尋常元嬰修士,突破元嬰不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日後成就不可限量!”
“現在主子就有如此能耐,能以結丹之軀重創我這元嬰中期,等主子突破元嬰,那定然是橫掃一方、無人能敵,小的能追隨主子,那是天大的福氣,怎麼會不甘心?”
石蜈說得情真意切,彷彿能追隨蕭雲,是他數百年修來的機緣。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臉上陡然浮現出一絲濃濃的不屑,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鄙夷:“至於被其他妖修笑話,那些妖獸,個個都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之輩!有些連話都說不連貫,他們哪能理解小的這般高深的想法?日後等主子一飛沖天,他們只會嫉妒小的有眼光,能抓住這天大的機緣!”
他說得唾沫橫飛,全然忘了自己此刻渾身是傷、跪拜在地的模樣,反倒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得意姿態。
彷彿自己不是在俯首稱臣,而是做出了一件多麼明智,多麼高人一等的事情。
蕭雲聽著他這番話,嘴角的笑意僵了僵,眼底的玩味漸漸被無語取代。
他心裡暗自腹誹:
這石蜈,還真是個活寶。
他明明還沒有煉化血滴,還沒有答應收他為僕,這石蜈倒好,一口一個“主子”叫得無比順口,彷彿他們之間早已簽下了主僕契約,他早已是自己的下屬一般。
蕭雲無奈地輕嗤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好笑與無奈:“我還沒說要收你,怎麼就一口一個主子叫上了?就不怕我最後反悔,一劍劈了你?”
石蜈聞言,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倒語氣無比堅定:“小的不怕!小的相信主子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判斷!哪怕主子最後反悔,小的也認了,能得見主子這般天命之子,就算死,也無憾了!”
說罷,他又昂起頭,猩紅的獨眼中滿是憧憬與期盼,死死盯著蕭雲,那模樣,彷彿蕭雲只要一點頭,他便會立刻歡呼雀躍起來,恨不得立刻為主子效犬馬之勞。
蕭雲看著他這副模樣,徹底沒了脾氣。
他倒是並不介意收石蜈為僕,不管怎麼說,石蜈可是元嬰中期的妖修!
元嬰中期,就算是在臥虎藏龍的大夏皇城,都能做一箇中大型家族的族長了。
而且有如此霸道的主僕契約在,蕭雲也不怕石蜈對他動歪心思。
他現在唯一顧慮的,就是石蜈態度轉變的實在太突然了,他一時半會兒還沒接受過來。
“收了他吧。”知世郎的聲音在蕭雲的腦海中響起,“這血滴契約沒問題,雖然很突然,但這個傢伙應該是真心實意的……”
蕭雲聽到了知世郎的話,索性也不再猶豫,煉化了飄在半空的血滴。
隨著完全煉化的瞬間,一股奇妙的感應出現在了蕭雲的腦海中,似乎自己一念之間,就能決定對面石蜈的生死,甚至連石蜈內心的情緒波動,都能捕捉到一絲。
比如說,他能感應到石蜈現在就很高興和興奮……
“別跪著了,起來吧。”蕭雲緩緩開口,既然現在二人已經簽訂契約,他的態度也比剛才緩和了很多,“你開啟了多少個元竅?”
石蜈聞言,臉上閃過欣喜之色,連忙站起身,彎腰拱手答道:“小的不才,修行數百年,元竅才堪堪開啟四十三個。”
蕭雲看著石蜈這畢恭畢敬的樣子,怎麼看怎麼不自在,於是擺了擺手道:“行了行了,你以後不用這麼畢恭畢敬的,自然點。”
石蜈心中暗道自己果然沒跟錯人!
不愧是話本中的主角,對待自己人就是隨和大度!
石蜈連忙收斂了幾分過於恭敬的姿態,卻還是難掩心底的拘謹,枯瘦的左手下意識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主子說得是,是小的太過拘謹了。”
話音頓了頓,他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猩紅的獨眼猛地亮了亮,又連忙躬身開口:“對了主子,小的光顧著高興能追隨主子,竟忘了問主子的名號。”
“小的還不知道主子尊姓大名,日後也好時時記在心上,不敢有半分懈怠。”
蕭雲看著他這副既想自然又忍不住恭敬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語氣隨意:“我叫蕭雲,你呢?”
石蜈聞言,渾身猛地一僵,嘴角扯出一抹尷尬的笑容,聲音也低了幾分:“回……回主子,小的還沒有給自己取名字。”
蕭雲聞言,也是一愣,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
他暗自思忖,這倒是稀奇得很。
尋常妖獸,只要成功化形,都會給自己取一個名號,彰顯身份,更何況石蜈乃是元嬰中期的妖修,怎麼會連個名字都沒有?
石蜈被蕭雲看得越發不自在,低聲補充了幾句,卻沒敢說得太詳細:“小的先前也想過取名,只是……只是一直沒琢磨出合適的,就這麼拖到了現在。”
他沒敢跟蕭雲說,自己之所以遲遲不取名字,全是被那些話本害的。
那些話本里的主角,名字個個亮眼帥氣,或清雅,或霸氣,或灑脫,每一個都配得上主角的氣度,他也想取一個這樣的名字。
可他思來想去,翻來覆去琢磨了好幾年,結果到最後,也沒能想出一個滿意的,就只能一拖再拖。
念頭轉罷,石蜈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獨眼中滿是期盼與恭敬,對著蕭雲深深躬身,語氣無比懇切:“主子乃是天命之子,眼光卓絕,氣度不凡,取的名字定然也是世間少有的好名字!小的斗膽,求主子給小的賜一個名字,往後,小的便以主子賜的名字自居,此生都不會更改!”
“行了行了,我不是說了,你要自然一點嗎?你這一會兒又是拱手又是彎腰的,你不累我看著還累呢!”蕭雲看著石蜈的樣子,沒好氣道。
心中不禁想著這石蜈也是奇怪,這麼高的修為,哪裡學來的這些路數。
“噢……噢好的。”石蜈聞言,終於也是直起了身子,但還是一臉期盼地看著蕭雲。
“嗯……我也不太會取名啊。”蕭雲摩挲著下巴,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道:“要不……你就叫,吳公瑾吧!”
此話一出,腦海中便傳來了知世郎的一聲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