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古樸無華,推門而入,院內青石鋪路,幾間木質廂房錯落有致,廂房外種著幾株玉蘭與翠竹。
牆角擺著青石水缸,裡面養著幾尾靈魚,靈氣縈繞間,透著沁人心脾的雅緻。
屋內陳設簡潔卻樣樣精緻,一應俱全,連待客的茶具都是上品靈玉所制。
這般規格的小院,在寸土寸金、強者遍地的大夏皇城,無疑是價值千金。
“蕭大人,此處便是為您準備的住處。”白創躬身道,“大人若有任何需求,只需傳訊老夫,老夫定當竭力辦妥。”
“多謝白總管。”蕭雲微微拱手,語氣平和。
白創客氣兩句,又躬身行了一禮,這才轉身告退,腳步輕快的離去了。
院門關合,院內瞬間恢復了極致的清淨,只剩蕭雲與鄭靈齊二人。
鄭靈齊沉默了片刻,緩步走到蕭雲身前,雙手抱拳,神色鄭重的開口:“蕭雲,我有一事,想與你說。”
“甚麼事?你直接說就好了。”蕭雲看向他。
鄭靈齊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語氣懇切:“我父親與當朝兵部侍郎是多年的舊識,此番我想往兵部走一趟。”
“我這些年苦心琢磨的靈銃,於守城禦敵大有裨益,我想入兵部試一試,看看能不能讓這些東西,真正派上用場,也算是……發揮我這一身無用的本事。”
他是凝氣七層的廢靈根修士,修仙一道已是無望。
唯有手中的靈銃,是他為數不多的執念與心血,當初想來皇城,就是想搏一個機會。
蕭雲聞言,緩緩點頭,語氣認真道:“好,兵部正是最適合你的地方。”
“只是皇城不比天陽城,朝堂勢力盤根錯節,兵部更是重中之重。”
“若是途中遇到任何麻煩,或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切記不必客氣,立刻傳訊於我。”
鄭靈齊重重的點了點頭:“多謝!”
“之後靈銃進一步改良後,我會第一時間帶來!”
他本就性子果決,既已打定主意,便不再多做停留。
對著蕭雲深深拱手作別,便轉身大步走出了小院,直奔兵部而去。
翠竹輕搖,晚風微涼。
小院之中,霎時間只剩下蕭雲一人。
他進屋後,抬手佈下三層簡易的陣法,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在外。
只留濃郁的天地靈氣在屋內緩緩匯聚。
他如常盤膝坐於床榻的蒲團之上,指尖輕捻,便要運轉天衍訣吸納靈氣,衝擊那層近在咫尺的結丹中期瓶頸。
可不知怎的,往日裡沉穩如古井的心境,今日卻格外浮躁。
靈力在經脈中流轉,本該順暢無阻,此刻卻總覺滯澀,偶爾還會莫名岔開幾分。
運轉混元鍛體訣打磨肉身氣血,煉肉五成的修為穩如磐石,可心神卻始終無法沉凝,腦海裡亂糟糟的,半點清淨都無。
這股煩躁之感,來得毫無徵兆,卻濃烈得化不開。
像是心口壓著一團無形的棉絮,悶得發慌。
他試過強行壓下雜念,可無論何種法子,都無濟於事。
靜坐數個時辰,直到夜幕低垂。
卻連半分精進的跡象都沒有,修煉效率差到了極致。
他緩緩睜開眼,眸底掠過一絲無奈,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罷了。
終究是靜不下心來。
他起身,推開房門,緩步走到院中。
夜幕已然低垂,墨色的天穹鋪滿了皇城的上空,星羅密佈。
繁星如細碎的鑽芒鑲嵌在黑絨般的夜色裡。
月華如水,清輝遍灑,將院中翠竹的影子拉得頎長。
玉蘭花瓣上凝著微涼的夜露,泛著瑩白的光。
晚風輕拂而過,吹動竹葉簌簌作響,卷著草木的清冽香氣。
拂過臉頰時,倒有幾分滌盪心神的微涼。
蕭雲負手而立,抬眸望著這片璀璨的夜空。
身姿挺拔,一襲白衣在夜風裡輕輕翻飛。
周身的氣息斂到極致,沒有半分靈力波動外洩。
此刻的他,像是個尋常世家公子。
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星光月色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藏著化不開的沉凝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鬱結。
他就這般靜靜站著,不言不語,任由晚風拂過衣袍。
心底的煩躁似是被吹散了幾分,可那縷莫名的滯澀,依舊紮根在心底,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在他身側的石桌旁緩緩凝實。
正是知世郎。
他的身形凝實,已經與正常人別無二致,只是面容依舊慘白詭異。
他往石凳上一坐,指尖隨意搭在石桌邊緣,抬眼看向負手望天的蕭雲,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少見啊,怎麼不修煉了?你不是修煉狂嗎?”
蕭雲緩緩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側頭看向他,眉宇間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鬱,聲音平淡卻難掩疲憊:“心神不寧,靜不下來。”
“強行修煉只會事倍功半,反而容易出岔子,不如先歇一會兒,看看能不能平復下來。”
知世郎聞言,沒再打趣。
那雙漆黑月牙眼微微眯起,幽深無比。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發出“篤、篤”的輕響,在這靜謐的夜色裡格外清晰。
晚風依舊輕拂,竹葉簌簌作響,月華灑在兩人身上,拉出一道頎長的影子。
哪怕身形凝實,但是知世郎卻沒有影子。
小院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沒有半分言語。
蕭雲沒再追問,知世郎也沒再開口,彷彿都在各自梳理著思緒。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蕭雲以為知世郎只是出來湊個熱鬧,打算轉身回屋時,知世郎忽然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份沉寂。
他的語氣沒了往日的隨意,多了幾分認真:“你不覺得,姬如音定親這件事,有些奇怪嗎?”
“嗯?”蕭雲眼神微閃,心底那縷鬱結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他轉過身,正面看向知世郎,沉聲道:“此話怎講?”
知世郎身子微微前傾,指尖停止了敲擊,語氣篤定:“定親就定親,本是皇室尋常的聯姻瑣事,可哪有定親還附帶‘禁足’的道理?”
“白創說夏皇下令,這半個月裡姬如音不見任何外客。”
“你想想,若是心甘情願的親事,犯得著如此嚴防死守嗎?”
蕭雲沉默了。
良久之後,他抬眸看向知世郎,語氣帶著幾分探尋:“你想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