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鄭求思話音落下，雅廳外的侍從魚貫而入。
一盤盤精緻佳餚被陸續端上餐桌。
蕭雲抬眼望去，只見每一道菜都泛著淡淡的靈力光暈。
靈米顆顆飽滿瑩白，散發著純淨的木屬性靈氣。
靈獸肉色澤鮮亮，肌理間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靈力氣息。
就連點綴的配菜，也是沾染了晨露的靈草，入口清香回甘。
顯然，這些食材無一不是精心挑選的靈材，尋常修士難得一見。
可在場眾人大多心思沉重，只是象徵性地動了動筷子。
目光卻時不時瞟向主位的鄭求思，顯然沒把注意力放在美食上。
唯有兩人吃得不亦樂乎。
一個是鄭靈康，小傢伙仗著鄭求思的寵愛，又不懂成人世界的權力紛爭。
小手抓著一塊烤靈鹿肉，吃得滿嘴流油，臉頰鼓鼓的。
時不時還抬頭衝鄭求思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另一個則是鄭靈齊，他端著碗筷，慢條斯理地品嚐著每一道菜，眼神專注。
彷彿眼前的佳餚比繼承權之爭重要得多。
他夾起一箸靈筍，細細咀嚼，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全然不見其他子嗣的緊繃與急切，倒像是單純來赴一場美食之宴。
鄭求思看著身旁吃得滿臉醬汁的鄭靈康，眼底深處閃過濃濃的慈愛。
抬手輕輕擦了擦他的嘴角，語氣寵溺：“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鄭靈康嘿嘿一笑，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又低頭繼續大快朵頤。
而當他的目光掃過對面從容進食的鄭靈齊時，那份慈愛裡又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無奈。
只是轉瞬即逝，沒被任何人察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鄭求思放下酒杯，廳內的喧鬧瞬間平息下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子嗣，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今日召集大家前來，除了一家人團聚，還有一件正事要宣佈。”
眾人聞言，紛紛放下碗筷，神色一凜，就連鄭靈康也停下了進食，好奇地看向父親。
鄭求思繼續說道：“陛下已然下旨，一個月後，我便要前往皇城赴職。”
“我離開之後，天陽城的大小事務不能無人打理，需要選出一位管事之人，暫代城主之責，穩住城中局面。”
他頓了頓，目光在鄭靈天、鄭靈澤、鄭靈犀三人身上重點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道：
“你們都是我的孩子，各有長處。”
“今日不分長幼，大家有甚麼想法，有甚麼拿得出手的功績，都可以說出來，讓為父和諸位兄弟姐妹評一評。”
話音剛落，雅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剩下鄭靈康偶爾發出的細微咀嚼聲。
鄭靈澤眼中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光芒，身體微微前傾，顯然早已準備就緒。
鄭靈天面色依舊溫和。
鄭靈犀端坐在原位，神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而鄭靈齊則像是沒聽到一般，依舊低頭品嚐著碗中的靈粥。
彷彿這場關乎天陽城未來的抉擇，與他毫無關係。
至於鄭靈若，她的眼神就沒從蕭雲身上下來過。
隨著時間的推移，蕭雲已經從頭皮發麻逐漸轉為麻木了。
他坐在鄭靈犀身旁，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幾息後，鄭靈澤果然第一個開口：“父親，既然您開口，那孩兒便先說。”
“這段時日，我主理家中商路事宜，重新梳理了三條通往周邊大城的要道，清退了幾個中飽私囊的管事。”
“又與南域的靈草商會談成了獨家合作。”
“如今這幾條商路的營收較之前翻了近一倍，為家族積累了不少修煉資源，也讓天陽城的靈材流通更順暢了些。”
他說罷，目光掃過眾人。
鄭求思聞言，緩緩點頭，語氣平和：“不錯，商路是家族的根基，你能把這一塊打理好，為父很認可。”
得到父親的肯定，鄭靈澤臉上浮現了笑意。
可剛要再補充幾句，一直低頭安靜品嚐佳餚的鄭靈齊卻突然放下了筷子。
他用指尖輕輕敲了敲碗沿，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開口，聲音清朗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二哥打理商路有功，確實值得稱讚。不過小弟倒是聽說了件趣事，想問問二哥。”
眾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連一直盯著蕭雲的鄭靈若都分了些注意力過來。
鄭靈齊依舊姿態閒適：“前段時間，醉仙樓的李天傲被人殺了，這傢伙在天陽城臭名昭著，作惡多端，死了也算是為民除害。”
“只是我好奇，像他這樣的貨色，為何能在天陽城橫行這麼久，沒人敢管？”
“更巧的是，我還聽聞，在他出事之前，曾有人埋伏破壞了五妹負責的幾條商路，事後查探，隱約有他的人手參與其中。”
他話鋒一轉，目光輕飄飄地落在鄭靈澤身上：“不知道二哥對此有沒有甚麼思路？”
“畢竟商路事宜一直由你與五妹統籌，可是你的商路卻一直平安無事，這讓小弟有些好奇。”
這話一出，雅廳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眾人紛紛側目看向鄭靈澤，眼神裡帶著探究。
鄭求思原本平和的神色也沉了沉，眉頭微蹙。
他平日忙於城主事務和修煉，李天傲這類小人物確實沒放在心上。
只偶爾聽下屬提過一句“醉仙樓老闆行事張揚”，卻不知還牽扯到家族商路被破壞的事。
鄭靈澤的臉色冷了幾分，語氣平靜地反問：“四弟這話是甚麼意思？”
“難道是懷疑我與李天傲勾結，故意放任他破壞五妹的商路？”
“說話要講證據，這些不過是市井間空穴來風的傳聞，豈能當真？”
“二哥別生氣。”鄭靈齊見狀，反而笑了笑，擺了擺手，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靈魚，語氣輕鬆得像在說閒話，“我只是隨口提一句最近聽到的傳聞而已，當不得真。”
“大家繼續說正事，不用管我的瘋言瘋語。”
說罷，他便不再多言，低下頭慢條斯理地品嚐起靈魚。
彷彿剛才那番直指要害的話不是出自他口。
又恢復了那副置身事外，只專注美食的模樣。
雅廳內的氣氛卻更顯微妙，鄭靈澤臉色有些難看，卻又不好再發作。
鄭靈齊沒明說他勾結，只說是傳聞。
他若揪著不放，反倒顯得心虛。
蕭雲坐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暗忖。
這鄭靈齊看似不問世事，實則心思通透。
而且，看樣子好像是支援鄭靈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