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面積很大,穹頂懸掛著數顆散發著幽綠光芒的夜明珠,光線雖暗,卻足以將室內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最先闖入視線的,是沿牆擺放的八張黑沉沉的石桌,桌面光滑冰冷,卻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顯然被長期使用過。
而真正讓人頭皮發麻、渾身惡寒的,是石桌上密密麻麻擺放的瓶瓶罐罐。
這些容器材質各異,但大多數是晶瑩剔透的玉瓶,大小不一,整齊排列著,瓶口都用特製的木塞封死,卻依舊擋不住一股混雜著血腥與腐臭的怪異氣味瀰漫開來。
阮峰下意識走上前,目光落在一隻拳頭大的陶瓶上,看清裡面的東西時,猛地後退一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瓶中浸泡著一顆尚在微微收縮的心臟,色澤鮮紅,顯然離體不久,旁邊一隻更小的玉瓶裡,竟是一截嬰兒的手指,指甲上還帶著淡淡的胎脂。
“這些是……”周若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她掃過桌上的瓶罐,小的裡面裝著較小的心肝脾肺等臟器,大的則盛放著較大的完整腎臟、肝臟。
器官的大小從指甲蓋到成人拳頭不等,明顯涵蓋了從嬰兒到老者的各個年齡段,浸泡在淡黃色的液體中,保持著詭異的鮮活。
蕭雲的血色眼眸微微一凝,目光落在幾張石桌中央的大陶罐上。
那些罐子足有半人高,罐口敞著,裡面赫然蜷縮著一具具幼年獸人的屍體!
這些幼獸不過三尺來高,尚未完全褪去稚氣的臉龐扭曲著,顯然死前遭受了極大的痛苦,它們的胸口都有一個整齊的創口,體內的臟器已然不翼而飛。
無需多言,眾人瞬間明白。
那些小瓶罐裡的器官,多半都來自這些幼年獸人!
而大瓶罐裡的器官,很可能就是來自成年獸人。
密室的牆壁與地面,隨處可見乾涸的暗紅色血跡,有的凝成了厚厚的血痂,有的順著石縫蜿蜒而下,形成如同蛛網般的紋路。
空氣中的血腥氣愈發濃烈,嗆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而最讓人無法忍受的,是密室中央立著的四個巨大的琉璃罐。
罐身高達丈許,通體透明,裡面灌滿了粘稠的暗紅色液體,浸泡著一個個半人半獸的生物!
這些生物總體保持著人類的身形,卻有著獸人標誌性的青黑色面板,嘴角伸出尖銳的獠牙,雙眼泛著死寂的紅光,指甲尖銳如刀。
更詭異的是,它們的後背甚至隱隱隆起,像是要長出翅膀的雛形。
每一個琉璃罐上都插著數根銀色的管子,一端深深刺入這些生物的脖頸、胸口,另一端連線著牆角的青銅機械。
機械運轉時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正將某種墨綠色的液體源源不斷地輸送進它們體內。
這些生物似乎還活著,胸腔微微起伏,眼神空洞地盯著罐外,偶爾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聲音沙啞而絕望,聽得人汗毛倒豎。
即便是見慣了廝殺的修士,也從未見過如此殘忍、詭異的場景,這已經超出了殺戮的範疇,是一場喪心病狂的人體實驗!
蕭雲的眉頭緊緊蹙起,血色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些半人半獸的生物體內,既有人類的靈力波動,又有獸人的血氣,兩種力量相互衝突、扭曲,讓它們的氣息變得極其不穩定。
阮峰等人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看向古三的眼神中充滿了殺意。
蕭雲緩步走到琉璃罐前,血色眼眸盯著罐中掙扎的生物。
他能感受到它們體內殘存的微弱意識,充滿了痛苦與瘋狂。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這個看似無辜的城主。
“獸人應該並不知道這裡的情況吧?他們應該只是隱約察覺到族內幼童的失蹤跟人類有關。”蕭雲的聲音冰冷刺骨,“如果知曉了這裡的情況,那麼按照獸人的實力,不可能只是擄走幾千人來威懾這麼簡單了。”
古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砸在滿是血痂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渾身抖得如同篩糠,淚水混合著鼻涕、冷汗滾落,在地面暈開一小片溼痕,喉嚨裡擠出斷斷續續的嗚咽:“是……是這樣的……”
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眼神裡滿是極致的恐懼與絕望,聲音嘶啞異常:“獸人……獸人只知道族裡幼崽接連失蹤,以為是我們人類捕殺洩憤,卻……卻不知道這裡的事……他們要是知道我在做這種實驗,恐怕會踏平整個朝離城,讓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你為甚麼要這麼做?!”周若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用幼獸的臟器,用無辜者的性命做這種邪術實驗,你配當一城之主嗎?!”
“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啊!”
古三突然嘶吼起來,猛地磕了個響頭,額角撞在石板上,瞬間滲出鮮血。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血汙與淚痕,眼神裡翻湧著不甘與瘋狂:“獸人太強了!不說他們的首領,就說那些精英獸人戰士,光是一個就能屠殺我們全城!而我們人類呢?”
他踉蹌著爬起來,指著密室的牆壁,聲音帶著泣血的控訴:“這方世界的靈力濃度低得可憐,修煉比登天還難!我耗盡畢生心血,也才只到凝氣五階!城中收藏的那三本功法,確實是上古傳承,可哪一本不是要築基後才能入門?”
“築基?”他自嘲地笑起來,笑聲淒厲,“在這裡,人類能修煉到凝氣巔峰都是奢望!沒有足夠的靈氣,沒有適配的基礎功法,我們連踏入修仙門檻的資格都沒有!”
“獸人把我們當成圈養的食糧,每年都要擄走數百人獻祭,我們只能忍,只能逃,只能眼睜睜看著親人被帶走,被折磨至死!”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帶著深入骨髓的絕望:“這就是一個死局!要麼等著被獸人一點點蠶食殆盡,要麼……要麼找一條活路!修法走不通,我就想煉體!獸人天生肉身強悍,刀槍不入,我就想試試,能不能把人類的靈智和獸人的肉身融合,造出能反抗的力量!”
“那些幼獸的臟器,是用來提取獸血精華的。那些被改造的人,都是自願的!”古三突然激動地抓住旁邊的石桌,“他們都是被獸人殘害過親人的人,寧願賭一把,也不想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我們想造出擁有獸人肉身力量,卻保留人類神智的戰士,這樣才有機會打破圈養的命運!”
他看向琉璃罐中那些半人半獸的生物,眼神裡閃過一絲痛苦:
“我知道這很殘忍,很邪異,可除了這條路,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看著族人被當成祭品,被當成食物,我這個城主,心如刀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