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依阮峰的安排調整陣型,繼續往黑風谷深處行進。
奇怪的是,剛才那五隻獸人的襲擊彷彿是最後的阻攔,接下來的路程竟出奇地平靜。
黑霧依舊濃稠,卻再沒聽到半聲“嗬嗬”的獸吼,也沒感受到任何隱藏的氣息,只有眾人的腳步聲和靈力流動的輕響,在寂靜的林間迴盪。
“怎麼回事?剛才還偷襲得挺兇,現在反倒沒動靜了?”高瑞眼神裡滿是警惕,時不時往兩側的密林張望,總覺得黑暗中藏著無數雙眼睛。
阮峰眉頭微蹙,沒應聲,只是將淡金色的靈力護罩收得更緊了些。
他也覺得蹊蹺,按常理來說,打草驚蛇後,獸人要麼會派更多人手阻攔,要麼會收縮防線,可這般毫無動靜,反倒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蕭雲的通神念始終緊繃,即便被黑霧壓制,也盡力探查周圍。
他能感覺到,林間的腥氣漸漸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水汽,空氣也比之前清新了幾分,似乎離某個開闊地帶不遠了。
就在這時,走在中間的林亮突然停下腳步,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你們有沒有覺得……前面的黑霧好像變稀了?”
眾人聞言,紛紛抬頭望去。
果然,前方的黑霧不再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而是漸漸變得透明,能隱約看到遠處樹木的輪廓,甚至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光線穿透霧氣,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真的變稀了!”周若驚喜地開口,指尖的木屬性靈力下意識收斂,沒了黑霧的壓制,她的神識能探查得更遠,“前面好像是開闊地!”
阮峰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小心戒備,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一行人加快腳步,朝著黑霧稀薄的方向疾馳。
隨著深入,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淡,從最初的半透明,到後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輕紗,最後徹底消散無蹤。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地面上,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眾人竟已走出了那片陰森的密林,腳下的碎石路變成了鬆軟的草地,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湖水的清新氣息。
“這是……”所有人都停下腳步,望著前方的景象,臉上滿是震撼與錯愕。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谷地,面積廣闊得驚人,粗略估算,竟與青雲城不相上下。
谷地中央有一汪清澈的小湖泊,湖水泛著粼粼波光,湖邊生長著茂密的不知名草木。
湖泊周圍,錯落分佈著數不清的營帳。
這些營帳有大有小,大的能容納數十人,用粗壯的獸骨支撐,覆蓋著厚實的獸皮。
小的則僅供兩三居住,簡陋卻規整,彼此之間還留著整齊的通道,像是特意規劃過的街巷。
更讓人震驚的是營帳間的景象。
數不清的獸人在裡面活動,男女老少皆有。
成年獸人大多兩米左右,體型雖壯碩,卻遠不及之前遇到的那五隻獸人那般誇張。
幼獸人身形嬌小,穿著簡陋的獸皮衣物,在草地上追逐嬉戲。
還有些雌性獸人,正圍著篝火忙碌,似乎在烤制食物,動作嫻熟,透著股生活化的氣息。
它們雖依舊是青綠色的面板、血紅的眼睛,卻沒了之前的兇戾,反而各司其職,有的在打磨獸骨兵器,有的在晾曬獸皮,有的在湖泊邊飲水洗漱,整個谷地井然有序。
若不是他們是青綠色面板的獸人,若把營帳換成房屋,這裡儼然就是一座功能齊全、秩序井然的城池!
“這算甚麼蠻獸?!”林亮忍不住開口,“這裡比一些人類的小城還要規整,秩序!”
周若接話道:“他們難道真的像古三所說的那樣,圈養人類來吃嗎?”
她看著眼前祥和的場景,與之前自己腦海中對獸人的第一印象產生了極強的割裂。
“不,雖然跟古三說的有出入,但是他應該也沒有全部隱瞞。”阮峰眉頭緊皺,指向谷地,開口道,“你們看看,那個湖泊周圍,是甚麼。”
眾人順著阮峰手指的方向望去,方才還因獸人城的規整而產生的錯愕,瞬間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取代,脊背發涼,連呼吸都下意識停滯。
小湖泊澄澈的湖水邊,本該是飲水嬉戲的祥和之地,卻立著密密麻麻的木樁。
足足有數百根,每根都有碗口粗細,深深紮根在泥土裡,頂端削得尖利,如同猙獰的獠牙。
而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每根木樁上,都穿刺著一個人!
他們被硬生生釘在木樁上,四肢扭曲,衣衫早已被血浸透,有的早已沒了氣息,雙目圓睜,凝固著死前的恐懼與痛苦。
有的身下的血跡還未乾涸,順著木樁往下滴落,在地面匯成暗紅色的水窪。
更有甚者還沒死透,胸腔微弱起伏,身體時不時因極致的疼痛而抽搐,發出壓抑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呻吟,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生命一點點流逝。
那模樣,就像集市上串起來的肉串,悽慘到讓人不忍卒睹。
周若捂住嘴,聲音發顫,眼神裡滿是不忍與憤怒。
高瑞攥緊了拳頭,臉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齒道:“這些畜生!難怪古三說他們吃人煉體,這根本就是把人當牲畜宰!”
眾人還沒從木樁的慘狀中回過神,目光又被木樁旁的景象狠狠刺痛。
那裡擺放著數十個巨大的牢籠,每個都有半丈高、兩丈寬,用黝黑的精鐵打造,欄杆粗如手臂。
牢籠裡,密密麻麻關著數百個赤身裸體的人類女性,有頭髮花白的老嫗,有正值芳華的少女,還有面黃肌瘦的孩童。
她們蜷縮在牢籠角落,身上滿是青紫的傷痕,有的還沾著乾涸的血汙。
她們的眼神空洞,面色麻木得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既沒有哭泣,也沒有吶喊,彷彿早已失去了活著的動力與希望。
陽光灑在她們身上,卻照不進她們空洞的眼眸,只能凸顯出那份深入骨髓的絕望。
眾人此時也回過神來,剛才湖邊被穿刺的,全部都是男人!
這一幕,與不遠處獸人城的祥和形成了極致的割裂。
一邊是幼獸嬉戲、獸人各司其職的“安居樂業”,一邊是木樁穿人、牢籠囚女的人間煉獄。
兩種景象在同一畫面裡交織,帶來的衝擊遠比單純的殘酷更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