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甚麼情況？”穿著墨色錦袍的築基後期弟子驚訝開口，他名叫阮峰，一行十人在前往斷靈谷的路上就已經知曉了彼此的姓名。
蕭雲也眉頭微蹙，盯著面前的場景。
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陰暗的洞穴或荒蕪的林地，而是一座通體由瑩白玉石砌成的高臺。
檯面光滑如鏡，邊緣雕刻著模糊的古老符文，符文縫隙間偶爾閃過一絲微弱的靈光，顯然是座有年頭的修士建築。
高臺下方，是一片開闊的廣場，此刻卻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占滿。
男女老少皆有，身著粗布衣衫，不少人的衣服上還沾著泥土與破洞，面色枯黃，卻都睜著佈滿血絲的眼睛，齊刷刷地朝著高臺方向跪拜。
粗略一數，竟有一兩千人，密密麻麻的身影從高臺腳下一直延伸到遠處模糊的城池輪廓下，場面壯觀又透著股說不出的悲涼。
“祖宗顯靈了，祖宗顯靈了！！”
“恭迎仙人降臨！”
“請仙人救救我們！”
“仙人若能除了那些怪物，我們願世代供奉！”
整齊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帶著壓抑的哭腔與急切的期盼，聲波裹挾著微弱的人氣，朝著高臺上的十人湧來。
阮峰下意識後退半步，眉頭緊鎖：“這秘境裡怎麼會有這麼多凡人？還喊我們仙人？”
蕭雲的目光落在人群最前方。
那裡跪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約莫六十歲年紀，身形佝僂，卻穿著相對整潔的青色短褂。
更讓蕭雲在意的是，老者丹田處有微弱的靈力波動，雖零散駁雜，卻能清晰分辨出是凝氣五階的修為。
在他身後，還跪著幾十位身著相似短褂的人，男女皆有，年紀從二十到五十不等，他們身上也縈繞著靈力，只是比老者更弱，大多停留在凝氣二階到三階。
老者見高臺上的目光齊聚自身，渾濁的眼眸驟然迸出光亮，膝蓋在臺階上重重一磕。
“咚”的悶響在空曠廣場裡迴盪。
他連磕三下，額頭很快滲出血跡，染紅了潔白的檯面，卻渾然不覺，只攥著拳頭嘶喊：“求仙人救救朝離城！求仙人救救我們十萬百姓！再拖下去，我們都要被那些獸人當成‘煉體口糧’啃光了！”
“老人家快起身！”名叫周若的築基後期女修實在不忍，快步上前，指尖縈繞的木屬性靈力輕輕托住他的胳膊，將人扶起時，還悄悄用靈力止住了額頭的血，“您慢慢說，那些獸人到底是甚麼來頭？你們怎麼知道他們要吃你們煉體？”
老者被扶著站穩，卻依舊渾身抖得像篩糠，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淚，聲音嘶啞：“老朽古三，是這朝離城的城主……也是城裡唯一摸到凝氣五階門檻的修士，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嘗試運轉先祖留下的陣法，將諸位仙人請來。”
“這朝離城，是這方小世界最後一座人類城池了，可我們和那些怪物，連話都沒法說！他們聽不懂我們的語言，我們也看不懂他們的手勢，只能從他們的做派裡猜！”
“語言不通？”阮峰眉頭皺得更緊，往前踏出半步，語氣裡滿是驚疑，“那你們怎麼確定他們吃人煉體？”
古三聽到這話，身體猛地一顫，眼神裡浮起更深的恐懼：“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典籍！上面寫著，這方世界曾有過‘綠膚蠻獸’，個個都有一丈多高，肩膀寬得能扛著城門走！面板青黑髮亮，像老樹皮一樣硬，還泛著油光！”
“他們靠吸食人類精氣煉體，吃的人越多，肉身越強悍。”
“我們這些年也看明白了，那些怪物每次來搶人，回去後沒幾天，再出現時力氣就更大！”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我們城裡凝氣三階、四階的修士，他們的攻擊落在獸人身上，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反倒是獸人隨手一拳，就能砸碎他們的骨頭。”
“上個月他們來要‘祭品’，我們實在湊不出一千人，他們就闖進來抓了三千多百姓！”
蕭雲一邊聽著，一邊在腦海中對知世郎問道：“知世郎，你有聽說過這種綠皮獸人嗎？”
知世郎的虛影用手指摩挲著光滑的下巴，搖頭道：“知世郎沒有聽說過。”
蕭雲沉吟，覺得此事還是有幾處疑點，便開口向古三問道：“你說你們被獸人圈養，那獸人如此濫殺，上個月就抓了三千多人，這樣的話，你們十萬人口應該壓根支撐不了多久吧？”
“既然是圈養，為何會這樣竭澤而漁？”
“而且，你們說與獸人無法溝通，那是如何知道他們要一千人的祭品的？”
古三聽到蕭雲的兩個問題，臉上的悲慼瞬間僵住，嘴唇囁嚅著，眼神不自覺地往廣場方向瞟了瞟，像是在琢磨該如何回答。
“問這些有的沒的幹甚麼？”阮峰不耐煩地打斷，語氣帶著幾分急躁，“反正咱們要在秘境待七日，不如明日就出城去獸人的領地探探，是不是真有獸人，他們到底怎麼屠戮人的，到時候一看便知，總比在這糾結邏輯強。”
這話像是給古三解了圍，他眼睛一亮，也顧不上回答蕭雲的疑問，膝蓋一軟又重重砸在玉階上，比之前磕得更急：“仙人說的是！仙人若是肯去探查，定能看清那些怪物的惡行！只要仙人能除掉獸人，朝離城儲藏的所有靈草全給仙人奉上！另外，祖上還留下三本修煉功法，老朽也一併雙手獻上！只求仙人給朝離城十萬百姓一條活路！”
“老人家快起來，別再磕了！”周若連忙上前，再次扶住古三，“同為人族，哪能眼睜睜看著同胞被怪物當成煉體口糧屠戮？我們既然遇上了，就不會坐視不管。明日我們便出城探查，若真有你說的獸人，定會想辦法除了他們。”
“多謝仙人！多謝仙人！”古三激動得老淚縱橫，對著周若連連作揖，又轉身對著高臺上的其他人深深鞠躬，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
廣場上的人群原本還屏息聽著，此刻聽到周若的承諾，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之前壓抑的哭腔變成了激動的道謝：
“多謝仙人！”
“仙人慈悲！”
“朝離城百姓永世不忘仙人恩情！”
歡呼聲混著零星的哭聲，此起彼伏，連遠處城池輪廓下的人都跟著呼喊起來，聲波裹著人氣，在高臺上空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