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模糊中抽離時，蕭雲最先感覺到的是周身的寒意。
不是靈力紊亂的冷，而是巖壁透出來的，帶著潮溼氣息的陰寒，像浸在深潭裡的冰。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從昏暗逐漸聚焦，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巨大的通道中。
通道四周是暗黑色的巖壁，表面粗糙不平，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有些像是妖獸的爪痕，有些則是利器劈砍的痕跡，歲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駁的印記。
巖壁縫隙裡偶爾滲出點點水珠，“滴答、滴答”落在地面，在空曠的通道里傳出輕微的迴響，更顯陰森。
通道直徑足有十丈，高不見頂，抬頭只能看到上方隱約的黑暗，只有巖壁上零星分佈的淡綠色磷光，勉強照亮了周圍數丈的範圍，讓整個空間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蕭雲抬手按在身旁的巖壁上，指尖傳來冰冷粗糙的觸感，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駁雜靈氣。
這靈氣與外界不同，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與腐朽感，顯然是深淵內特有的氣息。
他沒有貿然前行，而是先穩住心神，心念一動，通神念從眉心散開，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擴散。
通神念順利鋪開，沒有受到絲毫阻礙，半徑一百米內的景象瞬間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原來他所處的通道並非筆直延伸，而是在前方三十米處出現了一個岔路口，向左的通道略窄，向右的則更寬敞。
更讓他意外的是，透過腳下與身旁的巖壁，他能清晰“看”到，在他所處通道的上下左右，還隱藏著無數條大小不一的通道！
有的通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有的則與他此刻所在的通道相當。
有的通道橫向交錯，像蛛網般連線，有的則縱向延伸，深不見底。
甚至有幾條通道的末端，隱約能感知到微弱的靈氣波動，不知是上古殘魂的氣息，還是其他修士或妖獸留下的痕跡。
這些通道互相勾連，縱橫交錯，層層疊疊，竟構成了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地下網路，彷彿一座巨大的迷宮。
“原來深淵內部是這樣的結構……”蕭雲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隨機傳送讓眾人分散在不同的通道入口，而這複雜的通道網路，無疑會讓相遇的機率大大降低，卻也增加了探索的風險。
蕭雲目光掃過前方岔路，通神念再次確認。
右側通道深處傳來的靈力波動雖微弱，卻比左側更顯凝練，隱約帶著一絲上古殘魂特有的蒼涼氣息。
他沒有猶豫，提步向右側通道走去，腳步輕緩得幾乎聽不到聲響，掌心始終凝著一縷淡白靈力，隨時能應對突發狀況。
通道內的陰寒愈發濃重，巖壁上的淡綠磷光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蕭雲的通神念始終鋪開，半徑百米內的每一條隱藏岔路，每一處巖壁裂縫都清晰映入感知。
有幾次，他察覺到側方巖壁後有條窄道，裡面的靈力波動更雜亂，像是有妖獸活動的痕跡，便果斷繞開，只朝著最初鎖定的那股凝練波動前進。
途中又遇到三次岔路，每次他都靠通神唸對比波動強度選擇方向，不知不覺間，腳下的通道漸漸變窄，從十丈直徑縮到了五丈左右。
巖壁上的劃痕也越來越密集，甚至能看到幾處新鮮的爪印，顯然不久前有妖獸經過，只是不知去向。
蕭雲抬手按在一處新鮮爪印上，指尖觸到殘留的微弱妖氣，眉頭微蹙。
這妖氣帶著腐臭，像是謝長老提過的黑骨宗屍傀所留，卻又夾雜著一絲活物的氣息，不知是魔道弟子之前經過，還是深淵本土妖獸。
他沒多停留，加快腳步繼續深入，通神唸的探查範圍也悄悄縮小到五十米，集中精力鎖定那股殘魂波動，避免被其他氣息干擾。
不知又走了多久，蕭雲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估算下來，從進入通道到現在，至少過去了一個時辰。
可週圍依舊只有冰冷的巖壁，滴答的水聲，以及忽明忽暗的磷光，別說上古殘魂，連半隻妖獸，一道人影都沒見到。
他停下腳步，靠在巖壁上稍作休整。
通神念再次掃過周圍百米，依舊只有空蕩蕩的通道網路，那股最初鎖定的殘魂波動，此刻竟變得若有若無，像是被甚麼東西阻隔，又像是徹底消散了。
“難怪先天靈氣難獲取……”蕭雲低聲自語，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他有通神念加持，能精準鎖定波動，避開岔路，搜尋效率已是普通修士的數倍，可一個時辰下來仍毫無收穫。
若是尋常修士，沒有大範圍探查能力，在這蛛網般的通道里，光是分辨方向就要耗費大量時間，稍有不慎還會迷路，一週時間怕是真的碰不到幾個殘魂。
蕭雲剛靠在巖壁上喘了口氣，指尖的淡白靈力還未收回，通神念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異動。
他猛地抬頭，目光瞬間鎖定前方十米處，心臟驟然一縮，連呼吸都下意識停住了。
不知何時，那裡竟站著一道人影。
是個男子，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白衣，衣襬上沾著點點暗褐色的痕跡，不知是塵土還是別的甚麼。他身形瘦削得近乎脫相，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小半輪廓。
最詭異的是，他周身沒有絲毫靈力波動，可那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卻比通道里的巖壁寒意更甚。
蕭雲的掌心瞬間凝聚起赤紅血氣，隨時能凝出血神槍，通神念也瞬間收縮，死死鎖定這道突然出現的人影。
他敢肯定，前一秒通神念掃過這裡時，還是空蕩蕩的通道，這人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沒有任何預兆。
並且，系統沒有提示音出現。
蕭雲無法觀想他！
“你是誰？”蕭雲沉聲開口，聲音在通道里傳出，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他確定這男子應該既不是修士，也不是長老提到過的上古殘魂，看著也更不像是妖獸。
那男子緩緩抬起頭，披散的長髮向兩側分開，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這一眼，讓蕭雲只覺頭皮發麻，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男子沒有眉毛，也沒有耳朵和鼻子，臉上只有三樣東西：眼睛、嘴巴，以及一片光滑白皙得詭異的面板。
他的眼睛是純粹的黑色，沒有眼白，瞳孔與眼白融為一體，卻彎成了兩道新月的形狀，像是在笑，可那黑色的“月牙”裡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片死寂。
他的嘴巴咧開著，嘴角幾乎要扯到耳根，形成一個誇張到扭曲的弧度，可嘴巴里面也是純黑一片，看不到牙齒，看不到牙床，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透著令人心悸的詭異。
這不是面具。
蕭雲看得真切，男子面板的紋理，嘴角拉扯時的肌肉微動，都清晰可見。
他天生就長這樣。
蕭雲的手指微微收緊，血氣在掌心翻騰，卻沒有貿然出手。
眼前這東西太過怪異，他摸不準對方的底細，既然對方沒有攻擊他，那他也最好暫時按兵不動。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通道里只有水滴的“滴答”聲，巖壁上的磷光忽明忽暗，將男子詭異的面容映照得愈發陰森。
十幾秒像過了半個時辰那麼漫長，蕭雲甚至已經做好了對方突襲的準備，那男子卻突然動了。
不是攻擊，而是緩緩張開了那道黑不見底的嘴。
“少年郎……”
一道富含磁性的年輕男聲響起。
蕭雲的瞳孔驟然收縮，因為對方接下來的話，像一道驚雷，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你剛剛……用的是不是天衍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