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這才三千二百級，怎麼壓得這麼狠……”
一道狼狽的身影扶著石欄，踉蹌地踏上三千二百五十級臺階，正是水峰凝氣十階的弟子林浩。
他額前的頭髮全被汗水浸溼，貼在臉頰上，淡藍色靈力在體表忽明忽暗，顯然已耗盡大半力氣，連抬手擦汗的動作都顯得吃力。
可剛抬頭準備繼續往上爬，他的目光突然頓住，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景象。
前方雲霧中，六道顏色各異的靈光錯落分佈，每道靈光下都坐著一道身影，沒有絲毫要繼續登階的意思，反而周身靈力流轉，竟像是在……修煉？
“這……這甚麼情況？”林浩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靈力耗盡出現了幻覺，“蘇師姐？你們怎麼都在這兒坐著？不衝終點了？”
他頂著壓制，又艱難地往上走了一段距離，離蘇清瑤的淺藍靈光只有數丈遠，才敢再次開口，語氣裡滿是錯愕：“不是……登階大比啊，怎麼一個個的都在修煉？”
蘇清瑤聽到聲音，緩緩睜開眼，淺藍靈力在她周身泛起柔和的漣漪。
她看向林浩狼狽的模樣，語氣溫和卻帶著提點之意：“林師弟，別隻顧著硬衝，你試試藉著這裡的壓制，放緩靈力運轉，讓靈力順著壓制的方向流轉，這臺階的壓制，是淬鍊靈力的好機會。”
“淬鍊靈力？”林浩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停下腳步，試著按蘇清瑤說的做。
他放緩靈力流速，不再強行對抗壓制，任由那股強橫的靈力壓迫著自己的淡藍色靈力在經脈中游走。
剛開始，只覺得經脈隱隱作痛，可片刻後，他突然察覺到，之前因強行衝刺而變得駁雜的靈力，竟在壓制的“打磨”下，漸漸變得通透起來，連丹田內的滯澀感都減輕了幾分！
“真……真的有用！”林浩眼中閃過驚喜，再也顧不上衝級，當即在三千二百七十級臺階盤膝坐下，雙手結印，認真地引導靈力與壓制博弈。
淡藍色的靈光很快在他周身亮起，雖不如蘇清瑤那般凝練，卻也透著一股專注。
沒過多久，更多弟子順著階梯往上爬，看到眼前的景象時，都和林浩最初一樣錯愕。
只是很快，在周烈等人的提醒下，新來的弟子也紛紛開始盤膝坐下淬鍊靈力。
一個時辰的功夫，三千三百級前後的階梯上，竟坐滿了盤膝修煉的弟子。
更多深淺不一的靈光交織在一起，如同一片五彩斑斕的光海，在雲霧中緩緩流轉。
之前還充斥著喘息聲、腳步聲的階梯，此刻只剩下靈力運轉的細微嗡鳴。
蕭雲依舊坐在三千三百級的位置，瑩白靈光平穩如初。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越來越多的靈力波動，從最初的生澀到漸漸熟練，從頂尖弟子到普通凝氣中後期弟子，每個人都在藉著這階梯的壓制，打磨著自己的靈力。
長老峰三千三百級這一段階梯，徹底偏離了“登階競速”的初衷，變成了一處前所未有的大型修煉場。
……
長老峰峰頂的竹亭裡，雲霧依舊輕攏，紫砂茶壺中的茶湯早已溫涼，可沈玉薇的目光卻始終落在下方雲霧中那片光海。
她看著越來越多弟子盤膝淬鍊靈力的景象，忍不住淺笑著搖了搖頭，轉頭對身旁的陳玄青說道：“師兄，你看這下方，哪還有半點登階大比的樣子？倒像是露天修煉場了。”
她指尖輕輕點了點竹亭邊緣，目光落在那道始終處於光海中心的淡白靈光上，語氣裡滿是讚歎：“這小傢伙，當真有趣，旁人爭破頭想搶的‘登階第一’，他倒好，轉頭就把賽場變成了讓所有人受益的修煉地，這份心性與格局，比不少內門弟子都強。”
陳玄青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著下方井然有序的修煉景象，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確實出乎預料。”
沈玉薇聞言，轉頭看向陳玄青，眼中閃過一絲促狹，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說起來，師兄，你可有多久沒正經收過徒弟了？”
不等陳玄青回答，她又繼續道：“這小傢伙你也看在眼裡，天賦不必說，不僅靈力罕見，悟性更是頂尖，心性也穩，不貪名次，不驕不躁，還能無意間帶動旁人，這樣的好苗子，你就真不動心？”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些：“你若現在不出手，像這樣的好苗子，再過段時間，等外門大比結束，怕是要被那幾個老傢伙搶著收徒了。”
陳玄青聽著她的話，指尖摩挲著微涼的茶盞邊緣，沉默片刻後，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淡然，卻透著幾分通透：“我閒散慣了，連自己的修煉都隨性而為，哪懂甚麼教導徒弟的章法？”
他抬眼看向下方的淡白靈光，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卻無半分強求：“這孩子，路子野，機緣也特殊。我若強行收他為徒，用我的經驗框住他，反而會限制他的發展，不如讓他自由生長，或許能走出更適合自己的路。”
沈玉薇聞言，便也沒有再勸。
她與陳玄青相識多年，深知他的性格，看似淡然，實則比誰都通透。
從不做勉強自己，也耽誤旁人的事。
她端起桌上的涼茶，淺啜一口，語氣重新變得溫和：“罷了，我也知你素來這般性子。”
陳玄青只是淡淡一笑，沒有接話，目光重新落回下方的光海。
……
“差不多了……”蕭雲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輕聲自語，“接下來，直接登頂吧。”
他的目光越過下方交織的五彩光海，望向雲霧深處隱約可見的山腰終點。
沒有多餘的停頓，他抬腳踏上三千三百零一級臺階，腳步依舊從容，朝著更高處緩緩走去。
最先注意到蕭雲起身的是齊劍心。
他原本閉著眼，感受著金系靈力在壓制下愈發精純的質感，忽覺前方靈光一動，下意識睜開眼，正好看到蕭雲踏上更高臺階的背影。
他指尖的金黃靈力下意識緊繃，肌肉也微微蓄力，習慣性地想起身追趕。
可剛抬起的手，又緩緩落下。
“罷了。”
齊劍心低聲自語，眼中的急切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沉靜。
他重新閉上眼，調整金系靈力的運轉節奏，任由壓制繼續打磨靈力，金黃靈光再次變得平穩，彷彿蕭雲的離開，並未對他造成絲毫影響。
周烈等人的反應也與齊劍心類似，眼中已然見不到半分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