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剛走到村口，就撞見挑著空水桶回家的李伯。
李伯抬頭一看，嚇得手裡的水桶“哐當”掉在地上，嘴裡直唸叨“天吶”，轉身就往家裡躲，連水桶都忘了撿。
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沒一會兒，村裡的人都從家裡探出頭來。
有人扒著門縫看，有人躲在院牆後，看見蕭雲拖著渾身是血的張三，臉上滿是驚恐，沒人敢上前一步。
蕭雲身後的血痕一直延伸到村外，觸目驚心。
“那不是張三嗎？怎麼被弄成這樣了？”
“蕭雲這孩子……怎麼這麼狠？”
“別說話！沒看見張三的腿和胳膊都斷了嗎？小心禍水引身！”
議論聲壓得極低，蕭雲充耳不聞，只顧著往前拖。
張三偶爾發出兩聲無力的嗚咽，像瀕死的野獸，聽得村裡人頭皮發麻。
很快，大伯蕭鐵家的院門出現在眼前。
蕭雲停下腳步，一腳踹開虛掩的院門。
院裡，王翠花正坐在門檻上擇菜，蕭鐵蹲在一旁修理鋤頭，聽見動靜抬頭，兩人的表情瞬間僵住。
王翠花看見蕭雲，又看見他手裡拖著的，渾身是血的張三，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乾二淨。
就連手裡的菜葉子也撒了一地，人往後縮了縮，嘴唇哆嗦著：“你……你……”
蕭雲沒跟她廢話，手腕一甩，像扔垃圾似的，把張三直接甩到王翠花面前。
張三“砰”地砸在地上，斷腿處的血蹭了王翠花一褲腿，嚇得她尖叫著往後爬，連滾帶爬地躲到蕭鐵身後：“蕭鐵！快攔住他！他要殺人！”
蕭鐵也慌了，他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張三，又看看眼神冰冷的蕭雲，嘴唇動了動，卻沒敢上前，只是顫聲問：“小云…… 這……這是咋回事啊？”
蕭雲沒理蕭鐵，目光死死盯著躲在後面的王翠花，聲音冰冷：“王翠花，你讓張三殺我，搶我的田，現在人證在這兒，你還有甚麼話說？”
地上的張三聽見“王翠花”三個字，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盡全身力氣喊道：“是她！是王翠花讓我殺你的！她說殺了你，把田賣給李地主，分我四成銀兩！我都是被她逼的！”
王翠花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指著張三罵道：“你胡說！我甚麼時候讓你殺他了？是你自己要搶田！你別血口噴人！”
“我胡說？”張三喘著粗氣，強忍疼痛，用盡全身力氣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
那是王翠花提前給的二十個銅板定金。
“這是你給我的定金！上面還有你的繡線！你敢說這不是你的？”
王翠花看著那個布包，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院門外，村裡的人也都圍了過來，看著這一幕，議論聲瞬間大了起來：“原來這個王翠花心思竟然這麼歹毒！”
“為了半畝田，居然要殺自己的親侄子！太狠了！”
蕭雲看著癱在地上的王翠花，又看了眼旁邊手足無措的蕭鐵，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他緩緩開口道：“你不用狡辯，我爹孃走後，這田暫歸村裡保管，約定我十六歲歸還，可我要是死了，按村裡規矩，田會過繼給大伯蕭鐵。”
他抬眼掃了眼一旁手足無措的蕭鐵，繼續道：“大伯的性子，誰不知道？凡事都聽你的，這田到了他手裡，最後還不是落進你王翠花的口袋？”
“我死了，你既能拿到田，又不用再‘接濟’我這個累贅，甚至還能賣了田換銀子，受益最大的人，從來都是你。”
這番話條理清晰，把王翠花的私心扒得一乾二淨。
院門外的村民們紛紛點頭，有人小聲議論：“蕭雲說得對，這田要是真沒了蕭雲，肯定是蕭鐵家的，最後還不是王翠花說了算？”
“為了這點利益，居然要殺人，太黑心了！”
王翠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被蕭雲說得啞口無言。
她看著周圍人鄙夷的眼神，聽著那些議論聲，積壓的恐慌和惱羞成怒突然爆發，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頭髮散亂著，像瘋了一樣撲向蕭雲，卻被蕭雲輕輕側身躲開。
“你個災星！你個掃把星！”王翠花沒能撲到蕭雲，便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聲音尖利刺耳，“都是你！要不是你，我肚子裡的孩子能死嗎？你爹孃就是被你剋死的！你生來就帶晦氣，吸走了我孩子的運勢，害得我難產，孩子沒保住！你現在還想搶我的田，你怎麼不去死啊！”
她一邊哭，一邊撒潑打滾，把所有的不幸都往蕭雲身上推。
那些話毫無根據，卻足夠惡毒，聽得周圍人都皺起了眉頭。
蕭鐵臉色漲得通紅，想上前拉她，卻被王翠花甩開：“你別拉我！今天我就要把這災星的真面目說出來！他住進我們家，我們家就沒順過！雞死了，豬病了，連我懷的孩子都沒了，都是他克的！”
院門外的村民們都沉默了，有人輕輕搖頭，有人發出一聲嘆息。
村裡誰不知道，王翠花當年難產，是因為她懷孩子時還天天干重活，飲食不規律，跟蕭雲根本沒關係。
至於蕭雲的爹孃，是去後山採草藥時意外墜崖，怎麼就成了被“剋死”？
“王翠花這話說得太過分了，小云這孩子多可憐啊，爹孃走得早，還要被這麼汙衊。”
“就是，當年她難產，村裡的穩婆都說了是她自己不注意，現在倒好，全推給小云了。”
“這就是破罐破摔了，知道自己理虧，就開始撒潑造謠了。”
議論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到王翠花耳朵裡。
她哭聲一頓，卻依舊不肯罷休，只是罵得更難聽了，甚麼“喪門星”“白眼狼”，全往蕭雲身上扣。
蕭雲站在原地，眼神依舊冰冷，沒有絲毫動容。
他知道，跟眼前的王翠花爭論毫無意義。
“既然你這麼想要那半畝田，那就給你。”
蕭雲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瞬間讓院裡院外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剛揭穿王翠花僱兇奪田的陰謀，怎麼突然又要把田給她？
王翠花的哭鬧也僵在臉上，雙手還維持著拍大腿的動作。
她的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彷彿沒聽清蕭雲的話：“你……你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