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域之外,行宮的戰鬥,在陸燃歸來的那一刻,便已註定了結局。
那道金色的身影憑空出現在行宮上空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本能地匯聚過去。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他就那麼站在那裡,提著槍,衣角還在往下滴血。
但每一個看見他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緋月收刀,唐刀碎月插進鞘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
她抬頭看著那道身影,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甚麼都沒說,轉身又撲向最近的一隻怪物。
刀光再閃,那隻怪物的頭顱飛上半空。
綾放下法杖,翠綠的光芒從杖尖熄滅,她喘了口氣,那雙碧綠的眸子裡映著那道金色的身影。
然後她重新舉起法杖,一道治癒之光落在旁邊受傷的戰士身上。
甜小冉鬆開扳機,槍口還在冒煙,她愣愣地看著天上那道身影,眼眶一紅,又趕緊抹掉。
然後她低下頭,換了個彈匣,拉栓,瞄準,射擊。
高爆彈在怪物群中炸開,炸飛一片。
波波熊停下巨錘,錘頭還掛著一隻怪物的殘骸,他抬頭看著天上那道身影,咧開嘴,露出帶血的牙齒。
然後他舉起鏈錘,朝最近的一隻怪物砸去。
錘頭落下,骨骼碎裂,汙血四濺。
他們都看到了陸燃臉上的表情。
那不是勝利後的狂喜,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眉頭舒展,嘴角微揚,眼睛裡沒有殺意,沒有疲憊,只有一種東西——結束了。
那種憋了太久終於可以撥出的氣,那種壓了太久終於可以放下的擔子,那種繃了太久終於可以鬆開的弦。
那是大局已定的表情。
“殺!”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那聲音從人群裡炸開,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緊接著,整個行宮沸騰了!
“殺!!!”
“殺光它們!!!”
“為兄弟們報仇!!!”
吶喊聲如同海嘯,從甲板的這一頭滾到那一頭,從行宮的這一個角落湧到那一個角落。
戰士們如同打了雞血,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攻勢。
海噬鬼們穿著破損的外骨骼裝甲,鏈鋸劍砍捲了刃,就用爪子撕,用牙齒咬。
精靈遊俠們箭囊空了,就從地上撿起怪物掉落的骨刃,繼續砍。
海鯨族的重甲戰士巨錘砸碎了,就用盾牌撞,用肩膀頂。
魚人游擊隊的鱗片上沾滿了汙血,三叉戟刺斷了,就用尾鰭甩,用利齒咬。
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縫合怪物,在行宮戰士們的反撲下節節敗退。
它們被分割、包圍、殲滅。
一群怪物被海噬鬼們堵在甲板角落,鏈鋸劍和骨刃齊下,一個不留。
一群怪物試圖從水下逃跑,被魚人游擊隊截住,三叉戟和利齒齊上,全軍覆沒。
一群怪物試圖衝進居民區,被海鯨族重甲戰士擋住,盾牌和巨錘齊砸,寸步難進。
一隻又一隻怪物倒下,一艘又一艘敵艦沉沒。
那些黑色的帆影在海面上燃燒,傾斜,沉沒。
那些猩紅的巨眼在火光中扭曲,變形,消失。汙血染紅的海面上,行宮的旗幟在硝煙中獵獵作響。
外圍的敵人被清理乾淨,內部的殘敵也被掃蕩一空。
緋月帶著精銳逐艙搜尋,將每一個藏匿在角落的怪物揪出斬殺。
一個艙室,又一個艙室,一條通道,又一條通道。
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沒有漏掉任何一個敵人。
波波熊帶領海鯨族戰士修復防線,清理殘骸。
那些被怪物撞開的缺口被重新封堵,那些被汙血浸透的甲板被沖刷乾淨。
藍鰭的魚人游擊隊在海中巡邏,確保沒有任何漏網之魚。
他們潛入水下,鑽進礁石縫隙,翻過沉船殘骸,把那些試圖躲藏的怪物一個一個揪出來,一個一個殺死。
綾和珊瑚心帶著精靈們救治傷員,行宮的醫療站裡,癒合藥劑的藥香瀰漫。
那些被怪物抓出的傷口在癒合,那些被能量灼傷的面板在重生,那些被震碎的內臟在修復。
當最後一隻縫合怪物被擊殺——那是一隻躲在沉船殘骸裡的小怪物,被藍鰭從水下揪出來,三叉戟刺穿它的喉嚨,汙血噴湧,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當最後一艘海淵之眼的艦船沉入海底——那是一艘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的突擊艦,側舷進水,船頭下沉,桅杆折斷,黑帆落進水裡,被浪花捲走。
當整片海域再也看不到一面黑色的旗幟——那些猩紅的巨眼,那些令人恐懼的標記,那些籠罩了這片海域數十年的陰影,全部消失了。
瀚海行宮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贏了!!!”
“我們贏了!!!”
“海淵之眼完蛋了!!!”
戰士們扔下手裡的武器,抱在一起,跳著,喊著,笑著。有人跪在甲板上,仰頭看著天空,淚流滿面。
有人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嘴角咧到耳根。
有人互相拍著肩膀,捶著胸口,笑著罵著。
海噬鬼們發出低沉的、悶雷般的笑聲,和人類戰士們勾肩搭背。
精靈遊俠們放下長弓,靠在一起,笑著,哭著。
海鯨族的壯漢們拍著胸脯,吼著,唱著。
魚人游擊隊從水裡躍上甲板,甩掉身上的水珠,舉起三叉戟,朝天空揮舞。
海淵之眼,全軍覆沒。
那個盤踞在這片絕望之海上數十年、讓無數生靈聞風喪膽的恐怖組織,在這一刻,徹底成為了歷史。
黑色的旗幟沉入海底,猩紅的巨眼被浪花吞沒,那些扭曲的、畸形的、被強行拼湊在一起的怪物,終於停止了嘶吼。
海面上,只剩下燃燒的殘骸和漂浮的屍體,以及行宮戰士們的歡呼聲。
陸燃站在行宮高處,看著下方歡呼雀躍的眾人,嘴角微微上揚。
波波熊把鏈錘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甲板上,仰頭大笑。
藍鰭從水裡翻上來,甩掉身上的水珠,三叉戟杵在地上,大口喘息。
緋月收刀入鞘,靠在船舷邊,閉著眼,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甜小冉抱著槍,蹲在地上,哭得一塌糊塗,旁邊綾輕輕拍著她的背。
那些剛剛還在廝殺的戰士們,此刻抱在一起,跳著,喊著,笑著。
有人跪在甲板上,仰頭看著天空,淚流滿面。有人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嘴角咧到耳根。
但他沒有加入狂歡。
他將清掃戰場、救治傷員、統計戰損的工作交給緋月、甜小冉和各族首領,自己則平靜地轉身,找了個安靜的房間,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門在身後關上,歡呼聲被切斷了,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
腳步聲遠了,笑聲遠了,吶喊聲也遠了。
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遠處傳來的、隱約的海浪拍打聲。
房間不大,是行宮核心區一間普通的休息室。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牆上掛著海圖,桌上擺著茶具。他來過這裡幾次,都是累了的時候進來坐坐。
陸燃在床邊坐下,床墊微微凹陷,發出一聲輕響。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系統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