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本源碎片本就不屬於他,本就在無時無刻地反抗,現在他強行激發它們,那些碎片的反噬也會成倍增加。
那些被他從各地掠奪來的碎片,那些被他從死者身上剝離的光點,那些被他鎮壓了數十年的星光——它們在燃燒,在咆哮,在嘶吼。
它們在反抗,在掙扎,在試圖掙脫他的控制。
那些符文在閃爍,那些鎖鏈在顫抖,那些禁制在呻吟。
它們撐不住了。
他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那些灰白色的面板在變暗,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在變淡,那些漆黑的眼睛在變灰。
他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在最後一刻拼命地亮著。
但戈爾薩不在乎。
他只想贏。
“我——要——你——死!”
他吐出這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如同從深淵中傳出的咆哮,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和瘋狂。
那些字從他的嘴裡吐出來,帶著黑氣,帶著血腥味,帶著腐爛味,帶著死亡的氣息。
它們在海面上回蕩,在空氣中震顫,在領域的光幕上撞擊。
像一把把刀,像一根根針,像一顆顆子彈。
然後,他動了。
不是之前那種快如閃電的速度,而是更快。
快到連陸燃的感知都出現了短暫的延遲!
那些黑氣裹挾著他的身影,像一層厚厚的繭,像一個密不透風的牢籠。
他的身體在黑氣中閃爍,像一顆黑色的星星,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他從原地消失,不是像之前那種肉眼無法捕捉的快,是真正的、感知都無法捕捉的快。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陸燃面前。三叉戟上纏繞著濃烈的黑氣,那黑氣中夾雜著暗紅色的光芒,那是他燃燒生命換來的力量。
那些暗紅色的光芒在他的戟刃上跳動,像一顆顆燃燒的心臟,像一朵朵盛開的火花。
戟刃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那聲音像要把天空撕開一道口子,像要把大地劈成兩半。
直直刺向陸燃的胸口。
陸燃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平靜像退潮的海水,一層一層褪去,露出底下堅硬的東西。
不是殺意,不是憤怒,是戰意。
那種面對真正的對手時,才會有的戰意。
那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釋放的暢快。
那種知道自己該做甚麼、並且決定去做的決絕。他知道戈爾薩要拼命了。
這種情況下,最好的選擇是避戰。
領域還有不短的時間才會消散。那些金色的光幕還在,那些淡金色的膜還在,那些規則還在運轉。
他完全可以利用這段時間來拉扯、消耗。
戈爾薩已經開始燃燒生命,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在瘋狂湧動,那些黑氣在暴漲,那些巨翼在擴張。
他的生命力在流逝,那些灰白色的面板在變暗,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在變淡,那些漆黑的眼睛在變灰。
拖得越久,他的力量就越弱,生命力就越少。
那些被他強行灌入體內的本源碎片會反噬,那些被他鎮壓了數十年的星光會暴走,那些在他體內翻湧、咆哮、嘶吼的能量會把他從內部撕碎。
只要拖到他自己把自己燒死,陸燃不戰而勝。
很穩妥,很安全,沒有任何風險。
但陸燃沒有選。
他握緊隕鐵長槍,身上的金色光芒驟然暴漲!
那些光芒從身體裡湧出來,從每一個毛孔,從每一寸面板,從每一條經脈。
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睛,亮得把周圍的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他的頭髮在光芒中飄動,他的衣袂在光芒中翻飛,他的長槍在光芒中震顫。
不是因為衝動,不是因為逞強,是因為他要正面擊敗戈爾薩。
要讓這個瘋子輸得徹徹底底,心服口服。
那些被他殺死的木筏主,那些被他吞噬的種族,那些被他改造的生靈——他們在看著他。
那些被禁錮在碎片裡的靈魂,那些在牢籠裡掙扎、撞擊、嘶吼的星光,那些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的光點——他們在等著他。
他不能讓他們的等待白費。
要讓那些被戈爾薩殘害的生靈知道,惡,終究會被碾碎。
不是被拖死的,不是被耗死的,是被正面擊敗的。
是被他陸燃,一槍一槍、一招一招、正面擊敗的。
要讓他自己知道,這具本源之體,到底能強到甚麼程度。
那些從爐鼎裡湧出的本源之力,那些在他體內流淌、翻湧、咆哮的能量,那些從他身體里長出來的、純淨的、溫和的、沒有一絲雜質的力量——到底能把他推到甚麼高度?
他需要一個答案。
而戈爾薩,是最好的對手。
陸燃爆喝一聲,迎著那道漆黑的流星,正面衝了上去!
那聲音從喉嚨深處炸開,像雷霆,像海嘯,像遠古巨獸的咆哮。
它穿過黑氣,穿過戟刃,穿過那些暗紅色的紋路,直直刺入戈爾薩的耳朵。
金色與黑色,在半空中再次碰撞!
轟——!!!
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金色的光芒與漆黑的霧氣炸開,像兩顆恆星撞在一起,像兩片大陸撞在一起。
衝擊波擴散開來,將下方的海面壓出一個直徑數百米的巨大凹陷。
那些海水被壓下去,像一隻巨大的碗,像一個深深的盆地。
邊緣的海水倒卷,激起數百米高的巨浪,那些浪頭是金色的,是黑色的,是被本源之力染過的顏色。
周圍的礁石在衝擊波中碎裂,那些嶙峋的黑色岩石,像被砸碎的玻璃,像被踩碎的餅乾,化作無數碎片。
那些碎片被狂風捲起,四散飛濺。
陸燃在碰撞的瞬間,就清楚地感知到了——戈爾薩的實力,確實得到了巨大的飛躍。
那些從他體內湧出的黑氣,那些在他面板下跳動的暗紅色紋路,那些在他背後扇動的巨翼,全都比之前強了一大截。
他的速度快到連陸燃的感知都出現了短暫的延遲,他的力量大到能震得隕鐵長槍微微發顫,他的攻擊猛到能撕開海面、劈開礁石。
如果說之前他還能輕鬆壓制,那麼現在,兩人的實力已經基本持平。
想要壓制對方,恐怕有些難了。
但——不是不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