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屬於世界意志,不屬於這個世界,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另一個規則體系。
它比世界本源更加…自由。
沒有束縛,沒有規則,沒有限制。
它從陸燃體內湧出來,像陽光,像春風,像從海面上升起的薄霧。
不壓抑,不狂暴,不扭曲。
就那麼自然地、從容地、源源不斷地流淌著。
它是甚麼?它從哪裡來?它為甚麼會在陸燃身上?
戈爾薩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雙漆黑的、沒有瞳孔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東西——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他
不知道那是甚麼,不知道那意味著甚麼,不知道陸燃從哪裡得到的那股力量。
但他知道——那東西,他沒有。
他花了近百年時間收集本源,花了數十年時間研究秘法,花了一輩子時間改造自己。
他把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一臺可以隨時分解、重組、轉移核心的機器。
他把自己的靈魂壓縮排了那顆拳頭大小的核心。
他吸收了無數的本源碎片,鎮壓了無數的反抗,承受了無數的痛苦。
他以為自己已經接近了終點,以為自己已經快要成為世界意志。
但陸燃身上,有兩種本源。
而他,只有一種。
還是殘缺的。
他來不及多想,因為陸燃的攻擊已經到了。
長槍化作漫天槍影,從四面八方刺向戈爾薩!
那些槍影不是虛影,不是殘像,是真正的、帶著本源之力的、足以洞穿山嶽的攻擊。
從左邊刺來的,槍尖凝聚著金色的光芒,像一顆流星劃破夜空。
從右邊刺來的,槍身燃燒著暗紅色的血液精華,像一條火龍張開巨口。
從上面刺來的,槍尾震顫著古老的意志,像一柄從天而降的神矛。
從下面刺來的,槍鋒咆哮著本源的力量,像一把從地底刺出的利刃。
太密了,密得像暴雨,像瀑布,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太快了,快得像閃電,像流星,像一瞬即逝的光。
戈爾薩左支右絀,背後的能量體瘋狂扇動。
那兩團由黑氣和光芒交織而成的翅膀在他背後翻飛,每一次扇動都帶起一圈圈黑色的漣漪,每一次扇動都推動他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移動。
他用手掌擋住左邊的槍影,用手臂格開右邊的槍影,用肩膀扛住上面的槍影,用膝蓋頂開下面的槍影。
那些黑氣從他的掌心湧出來,像一層薄薄的膜,像一件輕紗,把槍尖滑開,把槍身推開,把槍鋒彈開。
但槍影太多了,太密了,太快了。
他擋得住左邊,擋不住右邊;擋得住上面,擋不住下面;擋得住前面,擋不住後面。
一道槍影從他肋下劃過,撕開一道口子;一道槍影從他肩頭掠過,留下一道血痕;一道槍影從他腰側刺過,帶出一蓬汙血。
他在被壓著打。
這個認知讓戈爾薩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
那雙漆黑的、沒有瞳孔的眼睛裡,瘋狂在燃燒,憤怒在翻湧。
他吸收了數十年的本源,把自己變成了這副模樣,付出瞭如此慘痛的代價——竟然還不是陸燃的對手?!
那些被他殺死的木筏主,那些被他吞噬的種族,那些被他改造的生靈,那些被他鎮壓的本源碎片——他在他們身上花了多少時間?
他在自己身上花了多少時間?
他在這個世界上活了多久?
百餘年。
他用了百餘年時間,把自己從一個普通的木筏主,變成了海淵之眼的主宰者,變成了這片絕望之海上最令人恐懼的存在。
而陸燃,才來到這個世界多久?
十幾年?憑甚麼?憑甚麼他能有本源之體?憑甚麼他能有兩種本源?憑甚麼他能壓著自己打?
他不信。
他不服。
他不能輸。
戈爾薩猛地爆發出一股濃烈的黑氣,那黑氣如同實質的衝擊波,從他體內噴湧而出,向四面八方擴散!
它撞在陸燃的槍影上,槍影被衝散;撞在陸燃的身上,陸燃被震退數步。
兩人拉開距離。
戈爾薩大口喘息著,那雙漆黑的、沒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著陸燃。
他抬起手,掌心的黑氣瘋狂翻湧、凝聚、塑形——一柄三叉戟。
那是一柄通體漆黑的三叉戟,長約兩米,三根戟刃鋒利無比,表面流動著暗紅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與他身上的紋路如出一轍,是他用體內的本源碎片凝聚而成的武器,承載著他所有的憤怒與不甘。
戟刃在暗紅色的天幕下泛著寒光,像三顆鋒利的獠牙,像三把死神的鐮刀。
黑氣在戟身上流轉,像一條條纏繞的蛇,像一道道流動的河。
他握緊三叉戟,戟身上的暗紅色紋路猛地一亮,那些黑氣從戟身湧出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陸燃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多看。
那柄三叉戟很強,那上面的本源碎片很多,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很密。
但再強,也是搶來的;再多,也是偷來的;再密,也是鎮壓來的。
它不屬於戈爾薩,就像那些被他吸收的本源碎片不屬於他一樣。
它只是一件工具,一件用敵人的力量打造的工具。
而隕鐵長槍不一樣。
它從陸燃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就跟著他,從一艘破木筏開始,經歷了無數戰鬥,吸收了無數血液精華。
它和他一起成長,一起變強,一起走到今天。
它是他的武器,他的夥伴,他的半身。
他握緊隕鐵長槍,槍身上的金色光芒再次暴漲。
那些光芒從槍身裡湧出來,像陽光,像春風,像從海面上升起的薄霧。
它們照亮了他的臉,照亮了他的眼睛,照亮了他嘴角那微微上揚的弧度。
然後,他動了。
不是衝鋒,不是突刺,是欺身而上!
長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金色的匹練,槍尖、槍身、槍尾,每一寸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
他刺、挑、掃、砸,槍法凌厲到極致,快如閃電,密如暴雨!
槍尖刺向戈爾薩的咽喉,槍身砸向戈爾薩的肩膀,槍尾掃向戈爾薩的腰肋。
一槍接一槍,一招接一招,沒有間隙,沒有喘息。
金色與黑色,在領主領域內再次碰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