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只小怪物感知到了死亡的氣息,它們的身體本能地顫抖,那些細小的腿在發軟,那些透明的翅膀在抖動,那些裸露的面板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但它們沒有停下。它們不敢停下。
身後那道光太亮,那股氣息太強,那種死亡的味道太濃。停下就是死。
它們跑,它們飛,它們遊,它們鑽。
它們拼命地跑,拼命地飛,拼命地遊,拼命地鑽。
其中一隻小怪物,猛地將懷中的核心朝旁邊一拋!
那顆拳頭大小的透明珠子從它的爪子裡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一顆被扔出去的石頭,像一顆被踢出去的球。
弧線不高,不低,不長,不短,剛好落向另一隻正在旁邊飛奔的小怪物。
那隻小怪物頭也不回,爪子一伸,穩穩接住核心,繼續往前跑。
像接力,像傳球,像演練了無數遍的動作。
而那隻丟擲了核心的小怪物,還沒來得及逃跑,就被隕鐵長槍貫穿。
槍尖從它的後背刺入,從它的胸口穿出,像一根針穿過一隻蝴蝶,像一把刀穿過一塊豆腐。
它的身體被釘在海面上,那些細小的腿在空中亂蹬,那些透明的翅膀在拼命撲扇,那些裸露的面板在劇烈抽搐。
汙血四濺,暗紅色的,粘稠的,帶著刺鼻的腥臭,濺在海水裡,濺在碎冰上,濺在同伴的身上。
生機斷絕。
它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放大,眼球凸出,像兩顆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的玻璃珠。
它死了。
隕鐵長槍穿透了它的身體,餘勢不減,又連著穿透了兩隻小怪物。
槍尖從第一隻的胸口穿出,刺入第二隻的後背;從第二隻的胸口穿出,刺入第三隻的後背;從第三隻的胸口穿出,槍尖上還掛著碎肉和汙血。
那兩隻小怪物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串在一起,像烤串,像糖葫蘆。
它們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槍身終於力竭,落入海中。
噗通一聲,濺起一朵水花,那些暗紅色的汙血在水中擴散,像一朵盛開的、腐爛的花。
而那顆核心,已經被另一隻小怪物穩穩接住,繼續朝著遠處逃竄。
那隻小怪物抱著核心,四肢並用,在碎片的縫隙裡穿梭,在汙血的水面上跳躍,在空中翻跟頭。
它跑得比剛才更快了,像一隻被嚇破了膽的兔子,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它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縮成針尖,裡面倒映著那道金色的身影。
陸燃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這傳球一樣的手法,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經過了無數次演練的。
那些小怪物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拋,一個接,一個跑,像一支訓練有素的球隊,像一群合作無間的盜賊。
它們不戀戰,不回頭,不猶豫,只管跑,只管傳,只管逃。
戈爾薩為了保命,真是把能想到的手段都用上了。把自己改造成一臺隨時可以分解、重組、轉移核心的機器,把身體裡的每一塊血肉都訓練成能夠獨立行動的個體,把那些小怪物訓練成能夠配合傳球的隊友。
他不擇手段,不計代價,不要尊嚴。他只想活。
那些小怪物傳得再溜,也逃不出這片被領域籠罩的空間。
它們跑不遠。
而且——那些小怪物身上,還殘留著他剛才那一槍留下的本源印記。
遠處,核心內部。
戈爾薩的靈魂蜷縮在那團微小的空間中,大口喘息著。
如果靈魂還能喘息的話。那團透明的珠子不大,拳頭大小,裡面有一團光在旋轉,翠綠的,幽藍的,金黃的,純白的。
那是他的靈魂,他的意識,他的命。
那團光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隻受驚的刺蝟,像一個被嚇壞的孩子。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那柄黑色的長槍,那道金色的流光,那股死亡的氣息——離他太近了。
陸燃的長槍距離核心只有三尺——不,只有兩尺!
那槍尖上的金色光芒,那槍身上的幽暗深淵,那槍鋒上的冰冷殺意——他已經感覺到了。
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像一根針抵在眼球上。
如果他的反應再慢零點幾秒,如果他的身體改造沒有完成,那顆核心現在已經被刺穿了。
那些小怪物不會傳球,那些碎片不會逃竄,那些符文不會分解——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好險。真的好險。
他感知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那些小怪物還在拼命地跑,它們跑得很快,四肢並用,在碎片的縫隙裡穿梭,在汙血的水面上跳躍,在空中翻跟頭。
它們的速度比剛才更快了,像一群被嚇破了膽的兔子,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貓。
距離陸燃已經有一段距離了。
那段距離不算遠,但也不算近。
陸燃要追上來,需要時間。
他需要時間,需要儘快吸收那些碎片,需要儘快完成最後的轉化。
那些符文在閃爍,那些鎖鏈在顫抖,那些禁制在呻吟。
它們撐不了多久了。
他需要在那之前,把那些碎片全部吸收,把那具軀體徹底轉化,把自己變成真正的、完整的、能夠承載本源的存在。
只要完成了,他就不需要再跑了。
到那時,他會讓陸燃知道,甚麼叫做真正的絕望。
那些還在戰鬥的戰士,那些還在湧來的怪物,那些還在燃燒的艦船——都不重要。
只要他完成了轉化,只要他成為了真正的世界意志,那些螻蟻隨手就可以捏死。
陸燃?不過是個運氣好的年輕人、不過是個被世界意志選中的傀儡。
他會讓陸燃知道,甚麼才是真正的力量。
戈爾薩深吸一口氣——雖然在這團核心中並沒有真正的呼吸——將意識沉入那些碎片中,繼續瘋狂地吸收。
那些碎片在他體內翻湧,那些能量在他血管裡奔湧,那些力量在支撐著他。
他像一塊乾涸的海綿,拼命地吸水;像一個餓了太久的乞丐,拼命地吃東西。
他不管那些碎片是甚麼顏色,不管那些能量是甚麼屬性,不管那些力量是甚麼來源——只管吸收,只管吞噬,只管融合。
快了。
那些符文在變亮,那些鎖鏈在收緊,那些禁制在增強。
那些碎片在慢慢安靜下來,那些能量在慢慢馴服下來,那些力量在慢慢變成他自己的。
快了。
再堅持一會兒,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