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不再試探。
本源之力在他體內瘋狂湧動,順著經脈灌入長槍。
那些能量從爐鼎裡湧出來,像決堤的洪水,像崩裂的地殼,像被封印了億萬年的東西終於找到出口。
它們順著他的手臂往下衝,衝進槍身,衝進槍尖,衝進那些古老的紋路里。
槍身上的金色光芒暴漲到刺眼的程度,像一顆從天空墜落的太陽,像一把從神隻手中擲出的長矛。
那些光芒從槍身上溢位來,像無數條發光的絲線,像無數只張開的手。
他揮槍橫掃。那金色的弧線如同一道彎月,從左邊劃到右邊,從巨怪的身體左側劃到右側。
空氣被切開,發出尖銳的嘶鳴,那聲音像要把天空撕開一道口子,像要把大地劈成兩半。
弧線所過之處,那些從天而降的酸雨、冰雹、雷電,都被那道光斬斷。
像被刀切開的布,像被斧劈開的柴。
槍尖狠狠斬在巨怪的一條肢體上。
噗嗤!
槍尖切開那層厚厚的甲殼,像切開一塊硬化的黃油,像劈開一根乾枯的木頭。
那些碎裂的甲殼碎片四濺,像碎玻璃,像破瓦片。
槍尖切入血肉,那些暗紅色的、翻滾的、還在蠕動的血肉,像被燒紅的鐵針刺入,嗤嗤作響,冒起白煙。
槍尖切斷骨骼,那些粗壯的、覆蓋著骨刺的骨骼,像被砍斷的樹枝,咔嚓一聲,斷裂。
巨怪的一條前肢應聲而斷,那根粗壯的、覆蓋著甲殼和骨刺的肢體,從肘部被切斷。
斷肢在空中翻滾了幾圈,砸進海里,濺起巨大的水花。
汙血如同噴泉般湧出,暗紅色的、粘稠的、帶著刺鼻腥臭的血液,從那斷裂的傷口裡噴出來,像一座小型的火山噴發,像一口被壓了太久的井終於找到了出口。
那些汙血落在海面上,將那片已經被染紅的海域染得更紅,像潑了一層油漆,像倒了一桶染料。
“吼——!!”
巨怪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它已經沒有喉嚨了。
是從那團佈滿眼球的肉瘤中央,那顆巨大的、佈滿血絲的眼球下方,一道裂開的、還在流膿的縫隙裡發出的。
那聲音太響了,響得像打雷,像爆炸,像一千個人同時在尖叫。
行宮上的戰士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那些正在戰鬥的海噬鬼動作都慢了半拍,那些正在射擊的射手手指都抖了一下。
那不是痛苦,是憤怒。
那些眼球在瘋狂轉動,那顆巨大的瞳孔在收縮,那些利齒在咔嚓咔嚓地咬合。
它在憤怒,在咆哮,在詛咒。
它盯著陸燃,那顆巨大的眼球裡倒映著那道金色的身影,倒映著那柄還在滴血的長槍。
它那斷肢的傷口處,血肉瘋狂蠕動。
那些暗紅色的、翻滾的、還在抽搐的血肉,像無數條蛇,從傷口裡湧出來,糾纏,纏繞,融合。
新的骨骼從斷口處生長出來,白森森的,帶著細小的骨刺,像一棵從土裡長出來的樹,像一根從牆縫裡鑽出來的藤蔓。
新的肌肉包裹住骨骼,暗紅色的,帶著發光的紋路,像一條條纏在樹幹上的蛇。
新的甲殼覆蓋住肌肉,灰白色的,帶著碎裂的紋路,像一件用碎片拼湊的鎧甲。
幾個呼吸之間,一條嶄新的前肢就從斷口處重新長出。
那些骨刃從指尖伸出來,像五把匕首,像五把鐮刀,在暗紅色的天幕下泛著寒光。
陸燃眉頭微皺。
這怪物的再生能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強。
那些生命靈魂在他體內翻湧,那些能量在他血管裡奔湧,那些力量在支撐著他。
這不僅是他的盾牌,也是他的養料。
它們在他體內燃燒,為他提供能量,讓他的傷口癒合,讓他的肢體再生。
只要那些生命靈魂還在,只要那些能量還沒耗盡,他就不會倒下。他並不意外。
戈爾薩將自己變成這副模樣,就是為了在吸收本源碎片的同時擁有足夠的戰鬥力。
如果那麼容易就被打殘,那他這幾十年的研究就白費了。
陸燃深吸一口氣,槍尖微動,雙眼深處,金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那光芒不是本源之力的金色,更淡,更純,更像從世界最深處湧上來的光。
本源之力的金色是溫潤的,像陽光,像晨曦。而這道光是冷的,像月光,像寒冰。
那是規則本身的光芒,是世界底層邏輯的具現,是比本源更根本的東西。
“領域,展開。”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間驟然凝固。
不是時間停止,是空間本身被某種更高的規則強行按住,定住了一瞬。
那些從天而降的酸雨停在半空,像一顆顆懸浮的珠子。
那些砸下來的冰雹定在原處,像被釘在牆上的釘子。
那些劈下來的雷電凝固成一道道扭曲的樹枝,掛在暗紅色的天幕下。
海水不再流動,浪花停在最高處,像一座座透明的雕塑。
一圈金色的光幕以陸燃為中心,如同旭日東昇,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四周猛然擴張。
那光幕從陸燃的身體裡湧出來,像一層薄薄的膜,像一隻張開的翅膀。
它向外擴張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無法捕捉。上一秒還在陸燃身邊,下一秒已經掠過巨怪的身體,掠過行宮的甲板,掠過海面上那些還在燃燒的艦船殘骸。
光幕所過之處,海水、空氣、光線——一切都被某種更高的規則強行“定住”了一瞬。
那些被定住的東西在光幕掠過後恢復了正常,但那一瞬的凝固,讓它們都感覺到了——有甚麼東西改變了。
這片空間,不再是無主之地。
有了主人。
巨怪那龐大的身軀,在這金色光幕面前,竟然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不是它想退,是這片空間在排斥它,壓制它,將它視為“異物”。
那些光幕掠過它的身體時,它身上那些潰爛的瘡口冒起白煙,那些發光的符文劇烈閃爍,那些被強行灌入體內的本源碎片瘋狂翻湧。
它在被這片空間拒絕,在被這片空間排斥,在被這片空間傷害。
金色光幕擴張到直徑數百米,將陸燃和巨怪完全籠罩其中,然後緩緩穩定下來。
光幕不再擴張,不再閃爍,像一層薄薄的、透明的、淡金色的膜,靜靜地籠罩著這片海域。
光幕之內,世界已經變成了另一幅模樣。
領主領域。
這個曾經只能維持十五分鐘的特殊能力,在陸燃獲得本源之體、體內凝聚本源爐鼎之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原本只有十五分鐘的持續時間,在本源之力和大量本源能量的加持下,硬生生提升到了五個小時。
那些本源之力從爐鼎裡湧出來,灌入領域,支撐著它的運轉。
像往火堆裡添柴,像往油箱裡加油。
領域範圍更廣,從直徑百米擴張到數百米,像一隻張開的巨傘,像一片鋪開的光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