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次人口清點下來,行宮上的人口已經突破了一萬。
那些從天災中逃出來的幸運兒,那些在海上漂了不知多久的倖存者,被巡邏隊發現,被救起,被安置。
他們渾身溼透,瑟瑟發抖,眼神裡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
給他們一碗熱湯,一套乾衣服,一個能躺下的鋪位。
第二天醒來,有人已經開始在食堂幫忙,有人在訓練場邊看熱鬧,有人蹲在農場邊上,問那些綠芽族的人,能不能教自己種地。
人口的激增,帶來了規模的擴張。
行宮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大一點的木筏”了。
它是一座城市——一座真正的、漂浮在海上的城市。主甲板像一根脊樑,從船頭延伸到船尾,兩側延伸出數條分支,像肋骨,像血管,連線著不同功能的區域。
居住區在最深處,安靜,溫暖,一排排艙門整整齊齊,每扇門後面都亮著燈。
商業區在居住區外面,窄窄的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賣菜的,賣布的,賣工具的,賣亂七八糟小玩意兒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訓練場在船頭,開闊,平坦,地面鋪著緩衝材料,四壁嵌著防護符文。
海噬鬼教官的嘶吼聲從早響到晚,鐵甲蟹人扛著訓練用重錘跑圈,精靈遊俠在靶場練箭,箭矢破空的尖嘯聲像哨音。
農場在船尾,最安靜的地方。
模擬陽光的符文陣列從早亮到晚,星光麥抽了穗,深水稻結了籽,那些從綠芽族帶來的特殊作物長勢喜人,葉片肥厚,綠得發亮。
牧場挨著農場,鳳鳴雞趾高氣揚地巡視領地,肉食獸老老實實地吃飯,幾隻剛出生的小獸在草地上追逐打鬧,滾成一團。
工坊在船底,最嘈雜的地方。熔爐的火光從通風口漏出來,叮叮噹噹的錘聲日夜不停。
索拉和瑞亞帶著工匠們泡在裡面,眼睛熬得通紅,爪子就沒停過。
船塢在船尾底部,泊位裡停著潛艇和快艇,隨時可以出發。
各種建築錯落有致,高的,矮的,方的,圓的,木頭的,金屬的,精靈風格的,海族風格的,人類風格的。
它們擠在一起,挨在一起,靠在一起,從每一扇窗戶裡溢位燈光,在黑暗中勾勒出這座城市的輪廓。
從高處俯瞰,行宮就像一頭沉睡的巨鯨。
龐大的身軀靜靜地漂浮在狂暴的海面上,不動,不搖。
森海護盾如同一隻倒扣的透明巨碗,將整座城市籠罩其中,將外面的狂風暴雨隔絕在外。
護盾之內,溫暖如春,秩序井然。
一萬多人在這裡生活、工作、訓練、繁衍。
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婦女在井邊洗衣服,男人扛著工具去工坊上工。
孩子們在廣場上追逐嬉戲,笑聲從這頭傳到那頭。
商販在交易區叫賣,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戰士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吶喊聲震天。
居民在街道上穿梭,打招呼,聊天,偶爾停下來聊幾句閒話。
陸燃站在宮殿高層的窗前,看著這一切。
那些燈光,那些建築,那些走來走去的人影。
他想起當初那艘破木筏,幾塊木板拼起來的,四面漏風,一有浪頭就晃得像要散架。
那時候他一個人蜷在上面,盯著那扇光幕,想著明天還能不能活著。
與行宮相比,海淵之眼那支曾經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黑色艦隊,此刻竟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
戈爾薩第一次看到瀚海行宮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終於追上了。
追了數月,頂著天災,損耗了數十艘艦船,他終於親眼看到了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對手。
旗艦從暗紅色的天幕下駛出,穿過最後一道雷電織成的網,前方的海面豁然開朗。
然後他看見了那座城。
那不是船。
那是一座城市。
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燈火通明的、生機勃勃的城市。
它的規模之大,遠超海淵之眼任何一支艦隊的總和。
主甲板像一條寬闊的大道,從船頭鋪到船尾,兩側延伸出數條分支,連線著不同功能的區域。
那些建築錯落有致——高的,矮的,方的,圓的,木頭的,金屬的,精靈風格的尖頂,海族風格的圓頂,人類風格的平頂。
它們擠在一起,挨在一起,靠在一起,從每一扇窗戶裡溢位燈光。
那些燈光在暗紅色的天幕下連成一片,像一座浮在海上的星城。
街道縱橫交錯,能看見人影在燈光下走動。
有的匆匆趕路,有的慢悠悠地溜達,有的站在路邊聊天。
商販的攤位一個挨一個,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討價還價,有人在翻看貨物。
訓練場上有人在訓練,能聽見喊聲從那邊傳來,模糊,但清晰。
農場和牧場在船尾,綠油油的一片,在燈光下泛著生機勃勃的光澤。
工坊的煙囪冒著白煙,叮叮噹噹的錘聲從船底傳上來。
船塢裡停著潛艇和快艇,隨時可以出發。
森海護盾如同一隻倒扣的透明巨碗,將整座城市籠罩其中。
淡金色的屏障在暗紅色的天幕下泛著溫暖的光,像一顆安靜的眼。
護盾之外,狂風在呼嘯,雷電在劈,冰雹在砸。
護盾之內,風平浪靜,溫暖如春。
這一切,都在無聲地宣告著同一個事實——他錯了。
從一開始,他就錯了。
他以為行宮只是一艘大一點的船,一個稍微難纏一點的對手。
他以為只要自己親自出手,就能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捏碎它。
他以為那些依附行宮的種族只是一群烏合之眾,一打就散,一嚇就跑。
但現在,看著這座海上城市,看著那些燈光,那些建築,那些在護盾下活動的人影——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決定產生了質疑。
如果當初,如果當初在它還是一個小木筏的時候就…
不。
戈爾薩猛地咬緊牙關,那肥碩扭曲的臉上,猶豫被更深的瘋狂取代。
沒有如果。
那些已經過去的事,想再多也沒有用。
現在也不晚。
城市又如何?人再多又如何?
自己花了數百年積累的本源,足夠摧毀任何東西。
只要把那座城市裡的本源奪過來,自己就能成為完美的世界意志。
到時候,再造一座城市又算甚麼?
再建十座、一百座,又算甚麼?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座燈火輝煌的城市,眼中只有貪婪和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