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汐寧偶爾也會來。她趴在門邊,小臉貼著冰冷的金屬門板,小聲喊“爸爸”。
喊幾聲,沒人應,她也不生氣。
只是自顧自地說今天發生的事——大黃又躲著她了,小龍今天吃了好多東西,雲奶奶給她做了新裙子。
說完了,拍拍門板,說一聲“爸爸晚安”,然後被雲姨牽走。
小星脈海龍也來。
它長得很快。
短短三個月,體長已經從半米增加到了近一米。
銀藍色的鱗片更亮了,背脊上的星光鰭愈發璀璨,那雙星辰眼眸也愈發深邃。
它每次經過這扇門,都會停下腳步。
仰起腦袋,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看一會兒,然後發出細細的“啾啾”聲。
那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像是在叫,像是在問,像是在等一個回答。
沒有人回答。
它不走。
就那麼蹲在門口,尾巴捲起來,安靜地等著。
等很久,等到甜小冉來把它抱走。
下次經過,又停下,又叫,又等。
大黃也來。
它趴在對面的角落裡,離那扇門不遠不近。
琥珀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像在打盹。
但每次有人經過那扇門,它的耳朵都會豎起來,聽一會兒,又垂下去。
它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趴著,睡著,偶爾起來溜達一圈,找個更舒服的地方繼續趴。
但沒有人注意到,它看向那扇門的眼神,越來越熱切。
那眼神裡有著急,有擔憂,還有飢餓的野獸聞到遠處飄來的肉香時,才會有的眼神。
第四個月。
走廊裡很安靜。
燈光柔和地灑下來,照在那些來來往往的人身上,照在那些緊閉的艙門上,照在角落裡那團趴著的大黃身上。
甜小冉剛走過,今天來過了,站了一會兒,走了。
綾陪著她來的,也走了。
小汐寧今天沒來,被雲姨帶去洗澡了。
小星脈海龍來過,蹲在門口啾啾叫了幾聲,等了很久,被珊瑚心族長抱走了。
大黃趴在對面的角落裡。
耳朵貼著頭,尾巴卷著腿,呼吸均勻。
但它沒睡,它在聽。
那扇門後面,安靜的,沒有聲音的,它聽了四個月。
咔。
一聲輕響。
大黃的耳朵猛地豎起來。
那扇緊閉了許久的門,緩緩開啟。
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和走廊裡的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邊更亮。
陸燃從門內走出。
他穿著閉關前那身衣服,灰色的練功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
頭髮長了些,隨意地攏在腦後。
臉上沒甚麼變化,沒有消瘦,沒有憔悴,和四個月前沒甚麼不同。
依舊是那張臉。依舊是那副身形。
依舊是那個步伐。
不緊不慢,散漫,從容。
但若有感知敏銳的人在此,就會察覺到——
他身上那種“存在感”,已經完全變了。
不是變強那麼簡單。不是力量增長了,不是氣息變厚重了。
是更深層的、從存在根基處發生的變化。
彷彿他與這個世界之間,多了一層看不見的、卻無比緊密的聯絡。
像樹根扎進泥土,像水滴融入海洋,像一塊拼圖終於卡進了它該在的位置。
陸燃站在門口,沒有動。
他低頭,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裡,一道金色的紋路正在緩緩浮現。
極其細微,細得像一根頭髮絲,在燈光下閃了閃,又緩緩隱去。
像一條潛入深水的魚,像一顆沉入夜空的星。
那是本源爐鼎的印記。
在他體內,丹田的位置,一座微小卻穩固的爐鼎正靜靜地旋轉著。
它不大,拳頭大小,通體金色,像用陽光鑄成的。
表面銘刻著無數玄奧的紋路,那些紋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星圖,像符文,像某種比文字更古老的契約。
每旋轉一圈——那些紋路就亮一次,暗一次,像呼吸,像心跳。
每旋轉一圈——就有一縷極其微小的、如同絲線般的本源之力從爐鼎中溢位。
那縷力量太細了,細得幾乎感知不到,但它確實存在。
它從爐鼎裡流出來,匯入他體內那股浩瀚的本源洪流中,無聲無息。
微小。
但源源不斷。
永不停歇。
陸燃收回手,握了握拳,又鬆開。
掌心的紋路已經完全隱去,甚麼都看不見了。
但他能感覺到——那個爐鼎還在轉,那些絲線還在流。
從今往後,會一直轉,一直流。
不需要收集。
不需要掠奪。
不需要任何外界資源。
他自己,就能產出世界本源。
他站在那兒,走廊的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抬起頭,看向通道盡頭。
那裡,有人聲傳來,有腳步聲,有推車軲轆碾過地板的聲音。
四個月了。
該出去了。
他邁步,朝通道盡頭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低頭看向角落裡那團趴著的身影。
大黃正仰著腦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他。
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半睜半閉的眼神。是亮的,是熱的,是像餓了三天的野獸終於看見獵物時才會有的光。
它感覺到了。
陸燃嘴角微微勾起,沒說甚麼,只是繼續往前走。
身後,大黃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那速度,快得不像它。
四條腿倒騰得飛快,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尾巴搖得像個風扇,耳朵豎得筆直。
那副諂媚的模樣,哪還有半點地獄犬的尊嚴。
陸燃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慢,很沉,把胸腔撐得滿滿當當。
然後緩緩吐出來,像要把四個月積攢的所有沉悶都吐乾淨。
他嘴角緩緩上揚。
這笑容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剋制。
但那股壓不住的暢快,從眼角眉梢往外溢,怎麼藏都藏不住。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他再也不用摳摳搜搜地分配本源能量了。
那點存貨,這點收入,每次分出去都得精打細算,像守著糧倉過冬的老農,生怕哪天接不上。
現在不用了。敞開用,敞開花。
小星脈海龍,可以敞開了喂。
那小傢伙還在長身體,每天需要大量能量。以前怕消耗太大,只敢給最基礎的量。
現在——想吃多少吃多少,吃到飽,吃到撐,吃到它長成真正的星脈海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