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臂發力,橫向一拉。
咔嚓——噗嗤!!!
那顆醜陋到極致的巨大頭顱,應聲而斷。
斷裂處噴出汙血,噴出腦漿,噴出被碾碎的眼球和斷裂的利齒。
那些東西混在一起,像炸開的腐肉噴泉,濺得滿地都是。
神經束從斷口處拖出來,還在抽搐,像垂死的蛇。
能量回路碎片崩裂,炸出細小的電火花,在汙血裡滋滋作響。
頭顱翻滾著往下落。
那張滿是利齒的巨口還在開合,咔嚓咔嚓,咬向空氣。
那幾顆還沒完全失去光澤的眼球還在轉動,有的看向天空,有的看向自己正在崩潰的軀體,有的——看向陸燃。
它們在轉、在找、似乎想說甚麼。
或許是求饒、或許是不甘、或許是詛咒。
但陸燃沒給它機會。
在那顆頭顱還沒落地的瞬間,他抬起一腳——
砰!!!
腳背狠狠抽在頭顱側面。
那顆頭顱像一顆被踢飛的皮球,劃出一道拋物線,從陸燃腳下飛出去,越過十幾米距離,重重撞在金色領域邊緣。
嘭!!!
顱骨撞碎半邊,剩下的部分彈回來,滾落在地。
那些眼球終於不動了,那張嘴也停止了開合,只剩汙血從裂縫裡慢慢滲出。
而那具失去了頭顱的龐大軀體——
終於徹底崩潰。
那些本來就鬆動的縫合點,在本源碎片被抽走、頭顱被斬斷之後,再也撐不住。
節肢從根部脫落,砸在地上,還在抽搐。觸手無力地垂下來,像死去的海草。
骨刃從肩胛滑落,噗嗤插進自己胸腔。
那些從肋骨、腰部、後背鑽出的附肢,一根根軟下去,從連線處斷開。
然後是軀幹本身。
那些來自不同生物的身體部件——海族的甲殼,怪物的筋肉,人類的骨骼,精靈的纖細結構——像失去了粘合劑的積木,轟然散開。
有的滾向左邊,有的塌向右邊,有的直接碎成幾塊。
內臟從裂口裡湧出來,混著金屬構件,混著腐敗的組織,堆成一座散發著惡臭的屍山。
最後動的,是那幾顆還連在軀幹上的小頭顱。
它們張開嘴,發出最後幾聲嗬嗬的漏氣聲,然後眼球翻白,徹底不動。
屍骸堆在原地。安靜了。
然後,金色光點開始浮現。
從每一塊殘骸上。
從那些斷裂的節肢,從那些破碎的器官,從那些扭曲的金屬構件,從那些還在滲血的裂口裡。
無數細微的金色光點,像螢火蟲,像飄浮的星塵,緩緩升起,飄向領域的四面八方。
領域在吸收它們。
那些光點觸到金色光幕,融入進去,光幕的顏色便濃郁一分。
它們飄向地面,滲進去,地面的裂紋便開始癒合。
它們飄向陸燃,繞著他旋轉幾圈,然後匯入他腳下那片金色的虛空。
這具由無數“珍貴材料”拼湊而成的怪物殘骸——那些不同種族的強大肢體,那些被強行縫合的能量回路,那些殘存的、還沒來得及徹底消散的世界本源碎片——正在被領域貪婪地吞噬。
分解、吸收、轉化。
用來增強這片空間本身的強度和範圍。
陸燃站在原地,隕鐵長槍杵在身側,看著那些金色光點從屍骸上飄起,融入周圍的光幕。
他腦海裡閃過無數念頭。
海淵之眼的偽人體內…有這種東西?
世界本源碎片。
那是光幕的核心,是木筏主賴以生存和發展的根基,是這片絕望之海上最珍貴、也最稀有的東西。
而一個偽人——哪怕是指揮官型的精銳偽人——體內竟然有這種碎片。
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海淵之眼不僅能掠奪光幕。他們還能從掠奪來的光幕中,提取出本源碎片。
然後用那些碎片,強化他手下的精銳。
陸燃眯起眼睛。
戈爾薩……那個失去了木筏主身份、卻更加瘋狂的前任木筏主。他到底還藏著多少手段?
他抬起頭,望向金色領域之外。
視野被光幕隔絕,看不見外面的戰場。
但他能感覺到——那些從殘骸上飄起的金色光點,正在告訴他,領域的壓制還在繼續,領域的力量正在增強。
外面的戰鬥,應該也快結束了。
金色光幕如潮水般褪去。
不是緩慢消退,是瞬間收縮。
那圈直徑百米的淡金色屏障,從邊緣開始向內坍塌,像被戳破的氣泡,眨眼間縮成一個點,然後徹底消失。
陸燃持槍而立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海面上。
他站在那兒,腳下踩著虛空,周身還殘留著幾縷淡淡的金色光暈。
隕鐵長槍杵在身側,槍尖下垂,黑色槍身上沒有沾一滴血。
眼前的景象,與進入領域前已是天壤之別。
濃煙滾滾。
從那些燃燒的艦船殘骸上升起的黑煙,遮住了半邊天空。火光照亮煙柱,像一根根扭曲的火柱撐在天海之間。
噼啪的爆裂聲從每一艘還在燃燒的船上傳來,那是彈藥殉爆的聲音,是木板燒裂的聲音,是金屬在高溫下變形扭曲的聲音。
海面上漂浮著的東西,已經分不清是甚麼。
怪物的殘肢斷臂鋪了厚厚一層。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泡得發白。
節肢、觸手、骨刃、破碎的頭顱、裂開的胸腔——它們混在一起,隨浪湧動,互相碰撞,像一鍋煮爛的肉湯。
海水不再是藍色。
是暗紅色。粘稠得像漿糊,在艦船殘骸之間緩慢流動,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腥臭。
那是血。無數怪物的血,偽人的血,還有一些行宮戰士的血,混在一起,染紅了這片海域。
而在這片屍山血海之上,行宮的戰士們,正在追殺。
緋月的身影在敵群中穿梭如鬼魅。
她快得拖出殘影,每一步踏出都出現在意想不到的位置——左側,右側,身後,頭頂。
唐刀碎月在她手中翻飛,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蓬汙血,每一聲慘叫都伴隨著一顆頭顱或一條手臂落地。
她身後,五十名暴走海噬鬼緊緊跟隨。
那些重甲戰士此刻渾身浴血,甲冑上掛滿了碎肉和內臟碎片。它們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暗紅的光,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手中武器掄圓了砸向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怪物——鏈錘砸碎頭顱,巨斧劈開胸膛,釘錘砸扁脊椎。
沒有慘叫,沒有嘶吼,只有武器砸進血肉的悶響和骨頭碎裂的咔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