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像一塊塊碎片，被緋月、藍鰭他們拿著，在海圖上拼湊。
雖然還夠不到海淵之眼最核心的那片黑，但關於“誘餌”艦隊大概在哪兒晃悠、怎麼晃悠，以及後面那片陰影裡可能藏著甚麼的輪廓，漸漸有了模糊的形狀。
“對面這次，捨得下本。”
緋月指尖點著情報圖上幾處高亮標記，“‘誘餌’的規模、活動路數，刻意照著上次被我們吞掉的那支來演，但又‘不小心’露出幾個能讓咱們覺得‘有機可乘’的縫。”
她手指一劃，指向海圖上一片用深色網格覆蓋的區域，“後面這片，能量遮蔽做得太‘乾淨’了，乾淨得像在喊‘我這裡藏著東西’。重兵蹲守的可能性，超過八成。”
“餌不夠香，魚怎麼肯張嘴？”
藍鰭抱著三叉戟，尾鰭輕輕擺動，鱗片擦過地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陸燃站在海圖前，目光在代表“誘餌”的紅點群和後面那片陰影區間來回移動。
新潛艇帶來的底氣，撞上情報描繪出的、更加清晰的陷阱輪廓，沒有讓他退縮，反而像兩塊燧石擦碰，在眼底濺出更冷的火星。
“餌是香，後面的鉤子也夠硬。”
陸燃開口，聲音不高，卻讓議廳裡低聲的討論靜了下來，“咱們要做的，不是把餌囫圇吞下去，連鉤子一起咽。是得看起來咬得很香，實際上…”
他伸出兩根手指，做了一個“捏住”然後“擰斷”的動作。
“用咱們的新‘堡壘’，裝下最鋒利的那把‘錐子’，摸到它們眼皮子底下。‘誘餌’撲上來的時候，咱們不光要接住，還要接得‘狼狽’，接得讓後面藏著的人覺得，‘魚’已經咬死鉤了，該收線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等它們覺得勝券在握，從陰影裡探出頭，準備收緊口袋的那一瞬間——”
陸燃拳頭握緊，“咱們藏在‘堡壘’肚子裡的‘錐子’，還有外面那些分散摸過去的‘輔助潛航器’搭載的兵力，同時發動！目標不是‘誘餌’，是後面那些剛剛暴露位置的‘獵殺隊’！打它們一個措手不及，打亂它們的合圍節奏！如果機會夠好…”
他沒有說完，但眼裡的意思很明白：有機會，就順著撕開的口子，往更深處，往那可能存在的“主力”身上，再捅一刀。
雲姨那邊也遞來了訊息。
不是正式報告，是甜小冉趁著送補給清單的空當，湊到陸燃耳邊飛快說了幾句。
話很簡略，但意思到了：東西弄到了，兩條，狀況還行，已經進塢。
陸燃沒停下手頭推演戰術節點的筆，只點了下頭。
又過了幾天，索拉找過來，眼裡的紅光透著疲憊，也燒著興奮。
“主人，那倆‘添頭’，收拾出來了。”
陸燃跟著它去了另一個與主船塢隔開的檢修泊位。
兩艘潛艇靜臥在水裡，外形各異，一艘線條細長些，像條放大的箭魚；
另一艘則敦實厚重，外殼上還留著沒處理乾淨的舊塗裝和刮痕，看著有些年頭了。
“左邊那條，從一群專做二手軍火的海獺人手裡換的，原先是某個淪陷海族城邦的巡邏艇，跑得快，潛得一般，靜音還行。”
“右邊那艘，是圓鰭族的遠親在一條深海裂谷邊‘撿’的，像是被遺棄的舊型號武裝運輸艇，殼子硬，肚子大，但動靜也不小。”
索拉用爪子分別點了點，“時間緊，材料也緊，照那神圖紙搞全面升級是別想了。但上面幾個通用的模組化點子，能用。”
它領著陸燃走近。可以看到，兩艘潛艇的外殼都重新噴塗了一層啞光的深色塗層，幾乎不反光；
一些明顯的舷窗和檢修口被加裝了格柵或覆板，輪廓變得模糊了些。
“靜音塗層是最新的配方，吸波效果比咱們以前的強三成。內部空間，用上了圖紙裡‘次級空間穩定錨點’的技術，雖然拓展幅度沒法跟‘堡壘’比，但也在原基礎上撐開了五到八倍，塞下預定人數和裝備綽綽有餘。”
索拉敲了敲那艘敦實潛艇的外殼，“動力系統做了最佳化，耗能降了，續航提了。維生迴圈換了高效濾芯，夠用。還加裝了從‘堡壘’技術簡化來的基礎能量遮蔽發生器，不開火的時候，能把自己‘藏’得更深點。”
“名字？”
陸燃問。
“臨時叫‘海影’和‘深蟄’。”
瑞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它們將作為‘深淵堡壘’的僚艦，構成水下運輸編隊的主幹。”
陸燃繞著兩艘船走了半圈，伸手摸了摸“深蟄號”冰冷粗糙的外殼。
舊的戰鬥傷痕還在，但內裡已經換了筋骨。夠用了。
所有拼圖，似乎都卡進了位置。
幾天後的深夜，行宮最深處，一間啟用多重隔絕符文、連空氣流動都被嚴格控制的作戰指揮室裡，陸燃站在了環形戰術臺前。
臺邊圍滿了人。緋月抱著刀，閉目養神；
綾指尖輕觸著一枚翠綠的葉片；
波波熊和藍鰭一左一右，像兩座山；
珊瑚心族長安靜立在綾身側；
汐瀾站在稍靠後的位置，背挺得筆直，手緊緊攥著；
索拉和瑞亞的眼緊盯著中央懸浮的潛艇結構圖；
雲姨和甜小冉站在入口附近，手裡拿著厚厚的資料板。
沒有多餘的聲音，只有裝置低沉的嗡鳴。
陸燃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刀鋒切開了凝滯的空氣：
“‘深淵逆襲’，現在啟動。”
他抬起手臂，指向戰術臺中央展開的立體海圖，以及旁邊同步亮起的編組列表。
陸燃的手指在編組表上第一行劃過：“我，總指揮，兼第一突擊隊隊長。”
他身後那片燈光最暗的角落，空氣似乎微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
沒有任何腳步聲，沒有甲冑摩擦，甚至沒有呼吸聲，但一道道人影彷彿從陰影中“析”出，靜靜地站在那裡，不多不少，四十八道。
他們全身籠罩在特製的暗色作戰服中，面部模糊，只有偶爾轉動的眼珠，洩出冰針般的寒光。
這些由木筏核心規則塑造、融合了無數次“吞噬”經驗的影衛，是陸燃麾下最無聲也最致命的力量。
“第一突擊隊，全體影衛。”
陸燃的聲音平穩，“攜帶【根鬚纏繞炮臺】元件×4，【潮汐炮臺】核心×3，高爆晶能炸藥×120單位，破甲震盪雷×80枚，以及配套的廣域能量干擾發生器和重型切割裝備。”
他頓了頓，“任務：戰鬥爆發後，避開正面，尋找敵方陣型弱點、指揮節點、或能源中樞，實施定點清除、關鍵破壞。要快，要準，要狠。一擊即退，絕不允許陷入纏鬥。”
影衛們沉默地點了一下頭，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被同一根線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