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像整片海的水，沉甸甸地墜在陸燃肩頭。
戰略室裡，核心成員再次圍攏。空氣繃得很緊。
陸燃抓起一根特製的骨制教鞭，尖端懸在海域沙盤上方。
沙盤上，代表不同勢力的標記星羅棋佈。
“現在的情況，擺明了。”
他手腕一動，教鞭在沙盤上拉出幾道清晰的軌跡，箭頭刺向幾個關鍵航道，“海淵之眼這次撲出來的，是成建制的剿殺艦隊，規模很大，而且分成了好幾股，像梳子一樣篦過主要航線。”
他停住，教鞭尖端微微發顫：“每支分艦隊的牙口，都比我們之前敲掉的那些先遣隊，硬得多。”
目光掃過圍在桌邊的每一張臉。
“如果我們開行宮過去，撞上其中任何一股，”陸燃的教鞭在代表行宮的模型上點了點，“靠著現在的護盾和炮臺，未必會輸。但這一架打下來，肯定要見血，要掉零件。”
他手腕一翻，教鞭“唰”地指向沙盤上另外幾個被紅色標記釘死的點，聲音沉下去：
“更麻煩的是，一旦我們被任何一股纏住，打出了動靜…其他幾股分散的敵人，很可能收到風，立刻像聞到腥的鯊魚一樣圍過來。”
教鞭在幾個紅點之間快速划動，勾勒出一個粗略的包圍圈。
“到時候，我們就會陷在這裡——”鞭梢重重戳在沙盤中央一片代表複雜洋流的區域，“被幾股比我們只強不弱的敵人，包了餃子。”
甜小冉急急開口：“那我們…我們就看著不管嗎？死了那麼多人！而且…而且它們是因為我們才…”
“小冉說得在理。”
綾輕聲接過話，但語氣像繃緊的藤蔓，沒有退讓，“如果我們這時候掉頭走開，那些正在被屠戮的族群會怎麼看？海淵之眼是因我們遷怒他們，我們若退，腳下站的‘理’就塌了一半。”
“往後在這片海上，恐怕再難有誰，敢把後背交給我們。”
緋月抱著手臂，指尖無意識地敲著刀柄，聲音像淬過冰水：“可硬撞的風險，太大。行宮是我們所有人的家底，輸不起。”
“而且，海淵之眼搞這麼大陣仗，未必不是算準了我們會怒，會跳出去，正好一把將我們這顆釘子…連根拔了。”
她抬眼，看向陸燃：“它們在賭我們會不會為‘外人’，押上自己的命根子。”
陸燃的目光在沙盤上的血色箭頭和同伴們緊繃的臉上來回移動。
避讓？
道義會塌，人心會散，眼睜睜看著血海蔓延…
這念頭讓他胃裡發沉。更關鍵的是，一旦退了，海淵之眼那套“屠海”的恐嚇就算釘死了，以後誰還敢跟著他們抬頭？
迎戰？
行宮這大傢伙就是靶子，撞進包圍圈裡，後果他不敢細算。這八成就是戈爾薩設好的套，等著他往裡鑽。
“得換個打法。”
陸燃緩緩開口，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盤邊緣敲著，“既要捶它們，又不能把行宮這整條船拖下水。”
他目光掃過沙盤旁陳列的微縮模型，忽然定住了。
那是“深潛者號”——融合了遠古精靈技術、蜥蜴人工藝和海鯨族深海材料的特製潛水艇，靜靜趴在那裡，像個不起眼的鐵灰色梭子。
“行宮太大，一動就露餡。”
陸燃的眼睛亮了起來，“但如果是它呢？”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深潛者’改過好幾輪，靜音，能藏，潛得比海淵之眼那些船的探測底限還深。”
陸燃語速快起來，“如果我們拿它當跳板，摸到那些分散的剿殺艦隊邊上…”
緋月立刻介面：“潛艇塞進一隊精銳，靠突然性砸過去，打完就跑，趁敵人沒聚攏，藉著深海暗流和潛艇的隱蔽性甩掉。”
“對！”
陸燃點頭，“我們不貪多，不圖全吃。就打它的指揮節點，或者廢掉一兩艘主力艦，讓它們沒法繼續張牙舞爪。如果能順手拽出幾個被圍的…”
綾輕聲補充：“潛艇裡頭窄，裝不了多少人。所以上去的，必須個個都能在最短時間裡打出決定性的傷。”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陸燃腰間那個看似普通的空間揹包，“而且，為了確保突然性和殺傷力…”
陸燃手按上揹包，沒說話。
甜小冉眼睛睜大了：“陸燃哥哥，你是說…用那個？”
“必要的話。”
陸燃沒否認，“但先得把計劃釘死。”
他抓起代表“深潛者號”的模型，輕輕放在沙盤上一條紅色箭頭的側翼。
模型很小，在那些代表敵艦的紅點旁，幾乎看不見。
“關鍵在於三個字：快、準、藏。”
陸燃指尖點著模型，“快，從潛入到攻擊到撤離，不能拖泥帶水。準，打哪裡，誰去打，必須一次到位。藏，行宮要在遠處策應，但絕不能暴露自身位置，所有通訊用最簡碼，必要時保持靜默。”
緋月已經走到沙盤另一邊，俯身審視著那片複雜水域：“接敵後的撤離路線需要至少三條預設，每條都要避開可能被快速封鎖的瓶頸。潛艇的潛深優勢必須用足。”
綾也靠過來，指尖虛虛劃過幾個洋流交匯點：“我可以嘗試用自然感應配合珊瑚精靈的秘法，短時間擾亂小片海域的能量場和生物感知，為撤離創造視窗。”
陸燃聽著，目光再次落回那個小小的潛艇模型上。
行宮是根，不能動。
但根上長出的刺，可以扎得很深，很疼。
陸燃的手按在了腰間的空間揹包上。指腹能感覺到裡面那兩份古老卷軸堅硬的輪廓——【自然召喚卷軸·古樹守衛】與【自然召喚卷軸·海藤纏繞者】，來自精靈聖地的饋贈，塵封已久。
還有甚麼，能比在敵艦的甲板上，突然砸下一座移動的森林或一片狂舞的深淵魔藤，更能撕裂陣腳，灌滿恐懼？
“計劃就這麼定。”
陸燃環視眾人，“我、緋月、綾，還有珊瑚心族長，我們四個上艇。”
“珊瑚心族長控水的能力，能給潛艇的潛行和撤離加上一道保險。索拉和瑞亞負責駕駛潛水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