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當第一縷微熹的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柔和地灑入寢殿時,陸燃便自然而然地醒來。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清澈明亮,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濛。
只覺得一夜深眠之後,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充盈著蓬勃的活力,充滿了彷彿用不完的沛然力量,精神狀態與身體機能都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巔峰狀態,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圓融自如的掌控感。
他小心地側過身,動作輕柔得如同羽毛,生怕驚擾了身旁依舊熟睡的緋月。
她蒼白的臉頰恢復了些許血色,呼吸均勻,顯然恢復得不錯,只是還需要長時間的靜養。
陸燃悄無聲息地起身,換好衣物,這才輕聲喚來兩名早已靜候在外、訓練有素的女僕;
仔細吩咐了照顧好緋月起居、準時喂藥、若有任何不適立刻通報等事項後,方才拿著那個溫潤剔透、內蘊生機的翡翠小瓶——【自然能量瓶】,離開了寢殿。
他徑直朝著行宮的主餐廳走去。
寬敞明亮的餐廳內,已有不少人在用餐。
柔和的人工日光模擬著清晨的自然光,透過巨大的抗壓玻璃窗灑落,將餐廳映照得一片通透。
靠窗的最佳位置旁,綾和甜小冉正相對而坐,用著早餐。
綾的姿態一如既往的優雅靜謐,彷彿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
晨光為她絕美的側顏與尖尖的耳朵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正小口品嚐著一份精心搭配的、以新鮮水果和堅果為主的精靈風格沙拉,動作舒緩而自然,美得像一幅精心繪製的古典畫卷。
而她對面的甜小冉,則顯得……十分奇怪。
看到陸燃,小丫頭幾乎把整張臉都埋進了那隻比她臉還大的粥碗裡,只露出一個發頂和一對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的小巧耳尖。
她手裡的勺子正以一種近乎挖掘的速度,飛快地扒拉著碗裡所剩不多的燕麥粥;
吃得那叫一個“專心致志”、“心無旁騖”,彷彿碗裡不是普通的粥,而是藏著甚麼絕世秘籍或寶藏,根本不敢抬頭看一眼剛剛走進餐廳的陸燃。
那副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塞進碗裡的鴕鳥模樣,與她平日裡活潑跳脫、甚至有些話癆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顯得格外滑稽又惹人憐愛。
“早。”
陸燃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很自然地走到餐桌旁,在兩女中間的空位坐了下來。
“早,陸燃先生。”
綾聞聲抬起頭,看到是陸燃,那雙純淨的碧綠眼眸立刻彎成了好看的月牙,露出一個恬靜而真誠的笑容,像是清晨帶著露珠綻放的花朵。
一旁侍立的女僕無需吩咐,立刻悄無聲息地為陸燃端來了一份搭配均衡、熱氣騰騰的早餐。
煎得邊緣焦脆、內裡溏心的禽蛋,烤至金黃酥脆的麵包片,汁水豐盈的厚切肉排和一盤小籠包,以及一杯散發著醇香的熱牛奶。
陸燃道了聲謝,拿起餐具享用起來,味道一如既往的精緻。
但他的注意力,卻始終被旁邊那個幾乎要把整張臉都埋進碗裡的小丫頭吸引了過去。
這丫頭今天怎麼回事?太反常了。
按照平日的慣例,甜小冉早就該嘰嘰喳喳地圍著他,像只快樂的小麻雀般分享各種趣聞,或者對早餐評頭論足了。
可今天,她卻安靜得像個啞巴,不僅一言不發,連耳根帶脖頸都紅透了,只顧著用勺子拼命“挖掘”著碗裡所剩無幾的燕麥粥,那副鴕鳥姿態,想不讓人注意都難。
陸燃心中疑惑,下意識地抬起眼,看向對面的綾,用眼神傳遞出詢問的意思。
綾將他的疑惑盡收眼底,忍不住抬起纖手,優雅地掩住嘴角,發出一聲極輕的、如同風鈴搖曳般的輕笑。
然後,她悄悄在桌下伸出手指,比了一個端杯飲酒的姿勢,那雙碧綠的眼眸中流轉著清晰無比的促狹與瞭然的笑意,彷彿在說:“你懂的。”
陸燃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原來是這麼回事!
肯定是這丫頭酒醒之後,腦子徹底清醒了,回想起昨晚自己喝得迷迷糊糊,不僅抱著他的胳膊哭得稀里嘩啦,還大聲嚷嚷著“不想當花瓶”、“要變有用”的那些“豪言壯語”……
現在正羞恥得無地自容,恨不得當場失憶或者找個地縫鑽進去呢!
明白了緣由,陸燃頓時覺得既好笑又有些心疼。
這傻丫頭,那份想要變強、想要並肩作戰的心意是真誠的,根本無需為此感到尷尬。
他心念一轉,故意清了清嗓子,裝作一副渾然未覺、甚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目光十分自然地轉向窗外明媚的海景,用輕鬆平常的語氣說道:
“今天天氣真不錯啊,天災過後我們的生活又邁入正常了。”
“雲姨,早上物資收穫怎麼樣?”
雲姨聽到少爺的聲音,邁步上前開口道:
“自動捕撈物資箱的裝置重新恢復運轉,物資數量比以往又多了不少。”
陸燃點點頭,看來天災過後,海面上的物資箱數量再次增多。
頓了頓,他才想起懷中的東西,目光轉回綾身上,“對了,綾,有樣東西給你,你應該用得上。”
說著,他將那個一直握在懷裡、觸手溫潤的【自然能量瓶】拿了出來,在手中輕輕搖晃。
那翠綠色的翡翠小瓶在清晨陽光的照射下,內部流淌的液體折射出迷人而充滿生機的光暈,瓶身雕刻的藤蔓紋路異常好看。
更重要的是,那精純至極的自然生命能量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而一旁的甜小冉,聽到陸燃開口說話,先是緊張得肩膀一縮,待發現他談論的完全是天氣和給綾姐姐的東西,隻字未提昨晚她的窘態,這才暗自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小身子微微放鬆了一些。
但臉頰上那如同晚霞般的紅暈,卻是一時半會兒怎麼也退不下去了,只能繼續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假裝自己是一朵安靜的、只會埋頭認真乾飯的蘑菇,心裡祈禱著這頓尷尬的早餐能快點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