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北臨市看守所。
周啟成和王蓮英夫婦顫顫巍巍地相互攙扶著從大門走出,今天是他們刑滿釋放的日子。
兩人均面色憔悴,身形瘦削。
尤其周啟成,滿頭白髮,眼眶深陷,雙目無神,駝著背,身子直不起來,走路慢吞吞的,就像老了十幾歲。
寒冬臘月蹲牢子本就苦,他那腰子還被陳飛平踹廢了,在牢裡生了場大病,差點沒能熬過去。
重新見到外面的世界,老兩口想哭。
本來還以為能上門討一筆天價彩禮,過個肥年的,不料卻是落到這樣的下場,蹲了兩個月牢,連年都沒法子回家過。
“啟成,我們被抓坐牢子的事,派出所通知村公所了,現在村裡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夫婦坐過牢,這咋辦呀?”
村裡人比城裡人其實更要面子,坐牢子是一輩子都無法洗去的汙點,王蓮英想到就煩。
“能咋辦?要不咱不回村了,去外面打工?”
周啟成瞪了老伴一眼,有氣無力的。
“我這一把年紀了,還咋打工啊!”
王蓮英心說就算我能打,你能打得了嗎,你現在連走個路都得讓人攙著。
“都怪那個死周忠良,去別人村裡討彩禮,還說準能討到,他怎麼敢的?”
王蓮英後悔死了,暗恨聽信了周忠良夫婦的讒言,不然在家裡過得多安逸啊!
“陳飛平也是狡猾,這小子不敢來周村找自己算賬,居然藉著周忠良和吳玉芬把我們引來,讓其他村民們狠狠揍了我們一頓!”
周啟成陰沉著臉,當時陳飛平當面坦誠,就是想利用周忠良釣他們。
周鳳婷那男人,比想象的還要陰險狡詐。
王蓮英突然想起甚麼:“對了,啟成,之前咱還寫了保證書,把房屋田地退回給她們,這個要不要退?”
“廢話,你個蠢婆娘,當然不可能退啊,周鳳婷周鳳嬌這輩子很可能都不會回村了,那房屋田地空著也是空著,當然得歸我們所有,我就不信陳飛平還能拿著保證書來周村找我們!”
當時周啟成寫保證書,也就形勢所迫,能少判點,可是出了看守所,回到周村,繼續霸佔侄女的房屋土地,誰還能管得了自己。
“對,反正周鳳婷她們不可能回來了,那房屋田地還是咱……”
說到這裡,王蓮英突然臉色大變,就像見到鬼了似的。
周啟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下一刻也是見鬼了的表情,驚恐萬分。
看守所邊上,站著一道挺拔的身影,左右還跟著兩條比警犬還大得的威猛狗子。
不是陳飛平和金豆福寶還能有誰。
老兩口見到這一人二狗就渾身顫抖,恐懼蓋過了憤怒。
陳飛平這個混世魔王在他們心目中就是瘟神般的存在,被金豆和福寶咬過的王蓮英也怕狗子怕到了極點。
“陳飛平,你,你來幹嘛?”
周啟成聲音顫抖,自己刑滿釋放這天,陳飛平突然出現,準沒安好心。
“聽說你們今天出獄,我是特地過來給你們送行的!”
陳飛平嘴角上揚,他的微笑在老兩口看來卻像是魔鬼一般。
這話聽在耳中也變了味,就像殺人如麻的江洋大盜對受害者說“我送你們上路”那樣。
“汪!”
“汪!”
金豆福寶也衝著老兩口齜牙咧齒地叫了起來,它們都知道這兩個老傢伙是女主人的仇敵。
周啟成和王蓮英被嚇壞了,下意識地往後退去。
可是他們腳步太慢了,兩條狗子率先衝了上去,來到老兩口身後,把他們的退路截住。
而陳飛平也大步流星,轉瞬就來到了面前。
“你,你不要亂來啊,這裡可是看守所門口!”
一人兩狗凶神惡煞的樣子,讓周啟成和王蓮英腳上發軟,只能搬出看守所的名頭,希望能震懾住這個瘟神。
“嗨,你們怕啥,我這個人很講道理的,前提是別人也講道理!”
陳飛平打了個哈哈,弦外之意,如果別人不講道理,那我就只能用拳頭講了。
“今天過來呢,一是恭喜兩位從牢子裡出來,二來呢想通知你們一件事!”
說到這裡,陳飛平從兜裡拿出一張紙,展開在老兩口面前:“這是你們寫下的保證書,白紙黑字清清楚楚,還有簽名手印和派出所的公證蓋章,兩位應該不會不認吧?”
以周啟成和王蓮英的性格,蹲完牢子多半會想賴賬,陳飛平也猜到了,所以今天才會過來提出警告。
“近清明瞭,到時我會帶著鳳婷和鳳嬌回周家村,給我岳父岳母掃墓上墳,如果那個時候你還霸佔著她們的房屋田地,明年的清明節,就該有人給你們上墳了!”
陳飛平淡淡的口氣卻是蘊含著無窮的殺機,他的身上有著一股無形而強大的壓迫感,站在其面前,就像面對獅虎一般危險。
老兩口心膽俱寒,面如土色。
他們總感覺,這個男人說得出是做得到的。
陳飛平盯著兩人,面無表情地問道:“我的話,你們都聽清楚了沒有?”
老兩口下意識地點頭,他們現在可不敢惹這個瘟神。
“很好,希望兩位一路順風,平平安安,不送!金豆,福寶,走!”
陳飛平帶著兩條狗子離開了,那強大的壓迫感這才消失,周啟成和王蓮英鬆了口氣,再看對方臉上都冒出了豆子般大的冷汗。
王蓮英心有餘悸:“啟成,陳飛平警告我們了,咋辦?”
陳飛平並非善類,在她眼裡比惡棍還要惡棍,如今還放出還霸佔著侄女房屋就要他們命的話,王蓮英慫了。
她貪財,然而更怕死。
命要是沒了,再多錢都花不了!
遇到這麼個鬼見愁,就算吃進肚子裡的肥肉,都得考慮吐出來。
“先回到村裡再說!”
周啟成咬咬牙,就這麼退還房屋田地他是不甘心的。
不過,如今他是一分鐘都不想多呆在這個鬼地方了。
“嗯,到時咱再慢慢商量,看看有沒有甚麼法子!”
王蓮英點了點頭,攙扶著駝背的周啟成,老兩口一步一步慢慢地離開了看守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