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一愣,隨即惱羞成怒。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年輕人竟然敢當面讓他難堪,周思凱就算了,他根本惹不起,人家一句話,就能把他在業內封殺了!
你一個新人,是怎麼回事?敢這麼囂張?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當然算數!你要是能當場寫出歌,還能讓一半以上的人喜歡,我這就把我這枚寶可夢蛋就給你!”
他舉起手裡的蛋,聲音拔高了幾分,像是在給自己壯膽:“這可是某個國外地區天王級別的訓練家的主力寵——烈焰馬(伽勒爾地區的樣子)的後代,光是手續費就花了我八位數!”
“但你要是寫不出來,以後見到我就得繞著走,永遠別想在娛樂圈混!”
這枚蛋確實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原本是想在聚會上炫耀一番,沒想到竟成了賭約的籌碼。
他不信這個穿得像個學生的傢伙能在幾分鐘內寫出符合張謀要求的歌,畢竟連業內最頂尖的作曲家都束手無策。
林孝沒再說話,徑直走向鋼琴。
他拉開琴凳坐下,帆布揹包放在腿上,指尖懸在琴鍵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蘇曼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連她自己都沒發現,此刻竟在暗暗為這個只見過兩面的年輕人加油。
劉華站在最前排,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有種預感,自己可能要見證一首經典的誕生。
張謀導演則雙手抱胸,眼神裡帶著期待和一絲緊張——他太需要一首能配得上這部電影的主題曲了。
林孝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揹包裡的寶可夢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專注,安靜得沒有一絲動靜。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張謀描述的畫面:十七歲的少年在跑道上疾馳,陽光灑在他揚起的臉上。
訓練館裡,三十歲的男人扶著牆壁艱難地拉伸,額頭上的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世界賽場的終點線前,他渾身肌肉緊繃,眼神裡燃燒著不滅的火焰……
這些畫面像電影片段一樣在腦海裡閃過,最後定格在運動員衝過終點線的瞬間——他張開雙臂,任由歡呼聲淹沒自己,身後是被甩在遠處的對手,身前是無限延伸的跑道。
下一秒,林孝的指尖落在了琴鍵上。
急促而富有節奏感的旋律如同脫韁的野馬,瞬間衝出琴鍵!那不是悠揚的抒情曲,而是帶著風的速度、帶著土地的震顫的樂章!
右手的高音區彈出密集的十六分音符,像極了跑鞋踩在塑膠跑道上的“嗒、嗒、嗒”聲,急促得讓人喘不過氣。
左手的低音區則用厚重的和絃鋪墊,如同運動員胸腔裡的心跳,沉穩而有力。
就在全場聽眾被這密集的節奏壓得快要窒息時,旋律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折——右手猛地揚起,彈出一串清亮的高音,像是衝破烏雲的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宴會廳!
“隨風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閃電的力量。把浩瀚的海洋裝進我胸膛,即使再小的帆也能遠航……”
林孝的聲音不算特別華麗,甚至帶著點少年人的青澀,卻有一種直抵人心的力量。
他沒有刻意飆高音,卻在“遠航”兩個字上,唱出了破釜沉舟的決絕。
鋼琴的伴奏越來越激昂,右手的旋律如同迎風展開的船帆,左手的和絃則像推動船帆的巨浪,兩者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
張謀導演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彷彿看到電影裡的主角正在跑道上加速,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腳下的跑道彷彿變成了無垠的海洋,而運動員的每一步,都在朝著更遠的地方延伸。
“隨風飛翔有夢作翅膀,敢愛敢做勇敢闖一闖,哪怕遇見再大的風險再大的浪,也會有默契的目光……”
副歌部分響起時,林孝的身體不自覺地跟著節奏搖晃。
他的左手在低音區快速跳躍,右手則在高音區劃出優美的弧線,黑白琴鍵在他指尖彷彿有了生命,跳躍著、奔跑著,像一群追逐夢想的少年。
劉華忍不住跟著節奏輕輕點頭,他能聽出這段旋律裡蘊含的力量——那是對自由的渴望,對夢想的執著,是每個在人生賽道上奔跑的人都能共鳴的情感。
蘇曼的眼眶微微發紅,她想起自己剛入行時被導演罵“沒有演戲天賦”的日子,那段在黑暗中摸索的時光,不就像歌裡唱的“再大的浪”嗎?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整個宴會廳安靜得能聽到水晶燈折射陽光的細碎聲響。
幾秒鐘後,不知是誰先鼓起了掌,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如同潮水般湧來,經久不息!
“太好聽了!這才是運動該有的歌!”
“比那些喊口號的主題曲強一百倍!”
“我剛才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讚美聲此起彼伏,不少人激動得滿臉通紅。
超過半數的人都在用力鼓掌,連原本抱著看戲心態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這首歌確實寫得太棒了。
張謀導演激動得來回踱步,嘴裡反覆唸叨著“就是這個感覺”“太對了”,眼眶都有些溼潤。
他拍了這麼多年電影,第一次遇到如此精準契合影片靈魂的主題曲——這旋律裡有他拍電影時捕捉到的每一個瞬間,有運動員在跑道上燃燒的生命!
李少手裡的寶可夢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幸好有保護的容器,容器在與大理石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卻渾然不覺。此刻的李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腿發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死死地盯著鋼琴前那個從容起身的身影,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怎麼也想不通,這個穿著廉價連帽衫的傢伙,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分鐘內,寫出一首讓全場沸騰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