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洶湧的暗流。
每個人的表情都極為精彩,震撼、思索、不甘、恍然……各種情緒交織。
集團的設計總監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從技術成熟度和國際聲譽的角度再爭辯幾句。
但迎著江辰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目光,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跟隨江辰時間不短,深知這位年輕的掌舵人一旦做出方向性的決斷,鮮有更改。
況且,江辰剛才那番話,已經將選擇拔高到了企業靈魂和精神圖騰的層面,這已非單純的技術或美學辯論。
那兩位力挺國外方案的建築界泰斗,一位捻著鬍鬚陷入沉思,另一位則微微搖頭,似乎仍有保留,但也沒再出聲反駁。
他們或許不認同,卻無法否認江辰話語中的分量和格局。
至於那兩位風水顧問,則是微微頷首,露出理應如此的神情。
林墨軒臉上並未露出絲毫得色,反而更加凝重。
這情形,正如他第一次見到江辰時一樣。
他心中的那份篤定,並非源於盲目的自信,而是深深植根於他所理解與傳承的文化底蘊。
在他眼中,這部作品,不僅承載著華夏文明的精粹,更是暗合江辰生辰八字的絕佳佈局。
“江先生一席話,振聾發聵。
我代表京城營造設計院全體同仁,感謝江先生的信任與期許。
您提出的要求,特別是868米超限結構下的安全驗證,我們完全理解,並將以最嚴謹的態度、最先進的技術手段進行深化和驗算。
我們承諾,一個月內,提交涵蓋所有極端工況模擬、新材料實驗資料、造價精細測算及施工可行性分析的終極版方案。
鼎天閣不僅是一個設計,更是我們華夏建築人向世界交出的一份答卷,我們必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好。”
江辰點點頭,沒有多餘的客套,“一個月時間,我要看到一份能讓最挑剔的結構工程師也挑不出毛病的報告。散會。”
會議結束,眾人心思各異地離開。
伊莎貝拉整理好記錄,走到江辰身邊,低聲道:
“江先生,這樣一來,壓力就完全集中在京城營造院和我們自己身上了。
另外四家事務所,尤其是KPF和福斯特,他們的方案在業界備受推崇,我們選擇鼎天閣,恐怕會在國際上引起一些爭議甚至質疑。”
“爭議是必然的。”
江辰走到窗邊,俯瞰著腳下的城市。
“當我們選擇一條不同的路,就別指望贏得所有人的掌聲。
質疑會來,那就用事實去回應。
我們要做的,不是去迎合已有的標準,而是去創造新的標準。
鼎天閣如果能成功,它本身就會成為答案。”
他轉身,看向伊莎貝拉:
“通知戰略部和公關部,準備一份通稿。
帝國集團總部大樓設計招標進入最終深化階段,我們高度重視方案的文化內涵、技術創新與可持續發展性,最終結果將擇日公佈。
語氣要平和,留有餘地。
另外,以我的名義,給另外四家事務所發去感謝信,感謝他們的傑出工作和寶貴方案,並明確表示,雖然此次總部大樓專案未能合作,但帝國集團對他們各自領域的卓越成就高度讚賞,期待未來在其他專案上有機會攜手。”
“是,我立刻去辦。”
伊莎貝拉應下。
“還有,”江辰補充道,“安排一下,後天市裡的新區規劃審定會結束後,如果時間允許,我想見見林先生和他的團隊。有些想法,需要當面溝通。”
“明白。我來協調。”
所有人都離開後,江辰獨自站在空曠的會議室裡,巨大的弧形螢幕上依然定格著鼎天閣那沉穩而恢弘的輪廓。
他知道,今天這個決定,不僅僅是為集團選了一棟樓,更是為整個帝國新區,乃至為帝國集團未來的發展,定下了一個文化的、精神的基調。
這條路註定不會平坦,會面臨技術上的極限挑戰,會遭遇審美上的分歧,甚至會承受來自各方的壓力。
但,那又如何?
他要建的,從來就不只是一座房子。
他要立的,是一座豐碑。
......
江辰剛回到自己辦公室,手機便響了起來。
看到螢幕上顯示“父親”二字,他微微一頓,接起電話。
“爸。”
電話那頭傳來江建國熟悉的聲音,背景有些嘈雜:
“小辰啊,在忙不?沒打擾你吧?”
“沒事,您說。”
“唉,是這樣。”
江建國嘆了口氣,“最近也不知道怎麼的,好些個大老闆,以前我只能在電視上看到的那種,甚麼省建工集團的老總、中鐵多少局的領導,還有幾個民營建築巨頭的老闆,都透過各種關係找到我這裡來了。電話、飯局,推都推不掉。”
江辰眉頭微挑,沒接話,等著父親的下文。
“他們啊,話裡話外都是一個意思,想讓我幫著遞個話,看能不能安排跟你見一面,吃個飯,聊一聊。”
江建國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現在這房地產行情,你也知道,真是……一塌糊塗。
好多專案停了,款子結不出來,這些搞基建、搞土建的大公司,手裡壓著那麼多人和裝置,日子難過啊。
他們聽說你在豫章搞的那個帝國新區,從無到有,那麼大一片地,肯定需要修路、架橋、蓋樓……這可是潑天的大專案,誰能不眼紅?
可你現在的門檻,他們夠不著,打聽到我這兒,知道我是幹這個的,就都找過來了。”
江建國的話語裡沒有抱怨,只有一種過來人的唏噓和理解。
他幹了半輩子工程,從最底層的小包工頭做起,太清楚這個行業的酸甜苦辣,也太清楚如今這個寒冬有多冷。
那些找到他的人,有些甚至是他當年需要仰望的存在,如今卻要輾轉託到他這裡,只為一個見面說話的機會。
“他們……有些話說的也挺實在,拍著胸脯保證,只要能參與進來,質量、工期、價格,絕對沒問題,甚至可以先墊資幹活。都是些實在人,就是被這行情逼得沒法子了。”
江建國說完,沉默了一下,又補充道,“爸就是給你傳個話,具體怎麼辦,你自己拿主意。你現在是做大事的人,爸不懂那些,就是看他們……唉,都不容易。你也別為難,該怎麼樣就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