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繼續道:
“圍繞這三所大學,打造一個配套的高科技產業園區。
這個園區,要對標美國的矽谷。
矽谷成功的關鍵,是頂尖大學、人才、資本、創新企業的緊密融合和良性迴圈。
我想在豫章複製這種模式,或者說,探索出適合我們自己的模式。”
說到這裡,江辰的語氣變得格外認真:
“所以,陳先生,要實現這個目標,我最核心的一個訴求,是自主權。
我希望這三所大學,在辦學方向、學科設定、師資引進、學術評價、人才培養模式上,有足夠的自主決策空間。
科技園區在產業引導、創新孵化、政策配套上,也有相當的靈活性和獨立性。
我不想受到太多不必要的行政干預或者僵化體制的束縛。
我們需要用新的機制,去真正吸引和留住頂尖的人才,去激發創新的活力,而不是變成另一個傳統模式的翻版。”
江辰看著陳東,坦誠說道:
“我知道,這個訴求很敏感,也很困難。
但如果不給這樣的空間,我們建起來的,可能只是幾所名字不同的普通大學,和另一個普通的高新區,無法真正實現對標世界頂尖、打造創新引擎的目標。
用一座大油田的代價,去換一個平庸的結果,不值得。”
“當然,這種自主權不是無限度的,也不是要脫離監管。”
江辰補充道,“它應該是在國家法律和宏觀政策框架下,在明確的紅線之內,給予的最大限度的辦學和探索自由。
並且,我們需要定期接受評估,用成果來證明這種模式的可行性。”
江辰最後說道:“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
江辰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向陳東,等待他的回應。
陳東沒有立刻說話。
他重新提起小巧的紫砂壺,不疾不徐地為自己和江辰的杯子續上茶水。
茶湯清亮,熱氣嫋嫋。
做完這個簡單的動作,他才重新看向江辰:
“江先生,你對標矽谷的構想,我大致聽明白了。大學自主權,是吸引頂尖師資、進行創新教育模式探索的前提,這一點,我能理解你的考慮。”
他話鋒一轉,語氣平緩卻帶著審視的意味:
“但是,矽谷之所以成為矽谷,並不僅僅是因為它有斯坦福、伯克利這些好大學。
它最核心的動力,是那裡匯聚了全世界最密集、最活躍的風險資本。
一個好的想法、一項新的技術,在矽谷能迅速找到願意投錢、也懂得如何投錢的投資者,從而變成產品,變成公司。
沒有這套成熟的、敢於冒險的投資體系,再好的技術也可能死在實驗室裡,再聰明的人才也可能無用武之地。
你打算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豫章目前,顯然不具備這樣的風投環境。”
“再者,”陳東繼續道,“矽谷能吸引全球頂尖人才,不僅僅因為大學和資本,也因為那裡聚集了谷歌、蘋果、臉書這樣的科技巨頭總部。
這些巨頭本身是人才黑洞,也創造了無數上下游的創業和就業機會,形成了強大的聚集效應。
你規劃的這個科技園區,初期靠甚麼來吸引那些頂尖人才和團隊願意離開北上廣深,甚至離開矽谷,去一個全新的地方?
僅僅靠幾所新辦的大學和相對寬鬆的政策,吸引力可能還不夠。”
這兩個問題,非常實在,也恰恰是打造一個新科技創新中心最難克服的瓶頸——資金和初始吸引力。
江辰聽得很認真,等陳東說完,他放下茶杯,臉上並沒有被問住的為難,反而露出一絲早有準備的神色。
“陳先生,您說的這兩個問題,非常關鍵,也是我反覆思考過的。”
江辰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篤定。
“關於風險投資,如果現有的風投環境不成熟,不敢投,那我們可以自己搭建這個體系。
我初步的想法是,可以聯合幾家,共同發起設立一個規模足夠大的、專注於硬科技和前沿領域的風險投資基金。
這個基金,就專注於投資園區內的初創企業和創新專案。
初期,我們可以用比較有耐心的長線資本來培育生態。
同時,我們也可以制定更有吸引力的政策,引導和吸引外部的風險資本進入。
沒有條件,我們可以創造條件。”
“至於如何吸引頂尖人才和龍頭企業入駐,”江辰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陳東眼神微凝的話,
“陳先生,您應該瞭解,我名下有一些產業。
如果有必要,為了給這個科技園區注入最強的初始動能和標杆效應,我可以考慮,將我控股的、在相關領域具有全球影響力的集團總部,遷到豫章。”
他看著陳東,一字一句地說道:
“比如,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將強生集團的全球總部,從美國遷到豫章。
同樣,三井集團的總部,如果需要,也可以遷過去。”
強生、三井……這些都是世界級的產業巨頭。
將這樣的企業全球總部遷移,所帶來的不僅僅是這家企業本身,更是其龐大的供應鏈、頂尖的人才團隊、全球性的商業網路和無與倫比的品牌號召力。
這足以在短時間內,為一個新興的科技園區注入難以置信的活力,吸引上下游企業和人才瘋狂湧入。
江辰說完,包廂內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
古琴的背景音似乎也放輕了,只有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動的漣漪,倒映著窗外的天光。
陳東沒有再問任何問題,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精巧的枯山水庭院上,但眼神卻沒有聚焦,顯然思緒已經飄遠。
將強生、三井這類全球產業巨頭的總部遷移……
這已不僅僅是商業手筆,更是足以震動國際產業佈局的戰略動作。
其背後代表的資源調動能力、決心以及對未來的賭注,都遠超尋常的商業投資範疇。
陳東絲毫不懷疑江辰具備做到這些的能力。
從他知道金伯利油田開始,到後來瞭解到江辰的背景。
他早已清楚,坐在對面的這個年輕人,掌握的能量遠超外界想象。
那麼,剩下的就是評估這件事本身的價值、風險,以及……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