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納斯·羅斯柴爾德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面前站著一箇中年男人,是他的助理之一。
“……情況就是這樣,萊納斯少爺。
大少爺(以撒)不久前找到族長,談話內容不明,但書房外的僕人聽到,似乎提到了‘牧場’、‘江辰’,還有……‘油田’這個詞,聲音很低,不確定。”
萊納斯沒說話,眼神晦暗不明。
他長得和以撒有幾分相似,但輪廓更顯銳利,嘴角習慣性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不像以撒通常表現得那麼沉穩內斂。
“油田?”
萊納斯輕輕重複這個詞,嗤笑一聲:
“我那位親愛的哥哥,上次搞砸了事,把金伯利牧場當賠禮送給了那個東方人。現在才回過味來,覺得下面可能有油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玩味:“父親把這事交給他去查了?”
“應該是的,少爺。大少爺離開族長書房後,臉色很嚴肅。”
助理低聲回答。
“呵……”
萊納斯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把杯子輕輕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倒是積極。想將功補過?”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庭院裡被修剪得一絲不苟的植物。
“哪有那麼容易。父親給他機會,是看他上次搞砸了,這次想看看他有沒有長進。但對我們其他人來說,這也是個機會。”
助理垂手侍立,沒有說話,知道萊納斯少爺正在思考。
“如果真有油田……”
萊納斯轉過身,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銳利。
“那以撒上次犯的錯,就不是失誤,而是把一座金山拱手送人。
父親再偏袒他,家族裡的其他人,那些看重利益的元老們,會怎麼想?”
“如果沒油田,或者只是個小礦……”
萊納斯繼續分析,“那就是他大驚小怪,勞師動眾,浪費家族資源去查一件捕風捉影的事,再次證明他不夠穩重,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
“所以,無論結果如何,” 萊納斯得出結論,嘴角那絲弧度變得明顯了些,“我們都不能讓他太順了。
他查,可以。但怎麼查,查到甚麼,甚麼時候讓父親和家族知道,這裡面……可以操作的空間就大了。”
他看向助理:
“去,把我們埋在以撒那裡,還有在澳洲那邊能用上的人,都悄悄動起來。
不需要和以撒的人正面對抗,我要知道他的調查進度,知道他查到了甚麼。
必要時給他製造點小麻煩,但記住,手腳要乾淨,絕對不能讓人,尤其是父親,察覺到是我們做的。”
“另外,” 萊納斯補充道,“我們自己也要查。
用我們自己的渠道,繞過以撒,去摸摸那個牧場的底。
我倒要看看,江辰到底在搞甚麼鬼,我那哥哥,又能不能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是,少爺,我明白。”
助理躬身,準備退下。
“等等。”
萊納斯叫住他,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順便,把我們親愛的哥哥正在調查澳洲牧場,懷疑下面有油田的事,用合適的方式,讓幾位叔伯,還有漢斯、卡爾他們知道一下。
有些事,大家關心一下,才熱鬧。”
助理心領神會:“明白,少爺。”
助理退了出去。
圖書室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萊納斯一人。
他重新拿起酒杯,卻沒有倒酒,只是看著窗外,眼神閃爍。
“以撒啊以撒。”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上次你輸了牧場。這次,你還能輸掉多少?”
……
幾天後,澳洲,金伯利牧場。
儘管江辰下達了最高階別的保密指令,喬納森也執行得極為嚴格。
但油田專案的規模和對資源、人員的需求,終究無法做到與世隔絕、毫無痕跡。
大型特種鑽探裝置的運輸、消耗,專業勘探人員和工程師團隊的頻繁往來。
以及為了支撐這個龐大專案而增加的物資補給,這些活動本身就在西澳洲內陸這個相對安靜的環境裡顯得比較突出。
雖然團隊儘可能分散,但有心人依然能從中捕捉到異常。
更重要的是,能源資源的勘探開發,在澳大利亞是受到嚴格監管的。
雖然金伯利牧場面積巨大,擁有很大的自主權。
但進行如此大規模的鑽探活動,理論上需要向州政府甚至聯邦政府的相關部委進行報備或申請許可。
江辰的團隊並沒有報備。
幾天後的一個上午,幾輛印有西澳洲州政府標誌和“礦業與資源部”、“環境保護局”字樣的越野車。
還是沿著牧場內部的土路,開到了西北勘探區的警戒線外圍。
負責外圍安保的隊長立刻將情況報告給了正在現場指揮的喬納森。
“喬納森先生,外面來了幾輛車,是州政府礦業資源部和環保局的人。
帶隊的是礦業資源部的一個處長,叫凱文·馬爾斯。
他們說接到舉報,需要對牧場進行檢查,並要求進入指定區域檢視。”
安保隊長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語氣嚴肅。
喬納森心裡一沉。
該來的,還是來了。
而且來得比他預想的要快一些。
他並不認為這完全是例行檢查,時機太巧了。
“知道了。按照A3預案應對,態度禮貌但堅決,在我到達前,禁止任何非授權人員、車輛進入核心警戒區。我馬上過來。”
喬納森冷靜下令,同時立刻聯絡了正在牧場主屋處理其他事務的江辰。
“老闆,政府的人來了,礦業資源部和環保局的,說要進行例行檢查。我已經在去應付的路上。”
江辰沉默了兩秒:
“知道了。按我們之前商定的策略處理。如果對方態度強硬,或者問題超出例行檢查範圍,立刻通知我,我來處理。”
“明白,老闆。”
喬納森掛了電話。
他知道,考驗來了。
政府這關必須過,還不能洩露油田的秘密。
他走到警戒線,看到了那幾個政府官員。
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西裝,表情有點公事公辦的嚴肅。
“我是喬納森,牧場的現場總負責人。請問有甚麼事?”
喬納森主動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