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兒本能地想跟江辰走,但看到江辰沒甚麼表示,而白楚微又安排了司機,她立刻乖巧地說:
“不麻煩辰哥了,我坐公司的車就好。微微姐,謝謝你的晚餐,還有……工作的事。”
“客氣甚麼。”
白楚微對裴瑾兒笑了笑,然後很自然地轉向江辰,聲音放柔了些,“老公,那我先回公司了。你……晚上過來嗎?”
她問得含蓄,但意思很明顯。
江辰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看白楚微帶著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
“晚點過去。”
白楚微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好,那我等你。”
她沒再多說,對兩人擺擺手,走向自己的專車。
姿態優雅,帶著女主人的從容。
裴瑾兒看著白楚微上車離開,心裡那點因為得到工作而升起的雀躍,又微微淡了下去,湧上一絲複雜的情緒。
看,這就是區別。
微微姐可以自然而然地邀請,而自己……連問一句的底氣都沒有。
她必須更努力才行,至少,要成為不那麼沒用的人。
“走吧,上車,送你回去。”
江辰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哦,好,謝謝老公。”
裴瑾兒趕緊應道,跟著江辰上了他的座駕。
剛剛白楚微在,她自然不敢喊老公這個稱呼。
車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裴瑾兒偷偷用眼角餘光看江辰,他正靠著椅背閉目養神,側臉線條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冷硬。
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單獨和他待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裡了。
她鼓起勇氣,小聲說:“老公,我……我會好好工作的,不給你和微微姐丟人。”
“嗯。”
江辰眼睛都沒睜開,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
裴瑾兒有些氣餒,但看著江辰近在咫尺卻彷彿遙不可及的側臉,心裡那股想要引起他注意力的衝動更加強烈了。
她咬了咬下唇,身體微微向江辰那邊傾了傾:
“老公!我最近……其實也沒完全閒著。你不在的這些時間,我練了些舞蹈,還有瑜伽哦。
老師說,我身體柔韌性比以前好多了呢。”
她說完,臉頰微微泛紅,眼神期待又忐忑地看著江辰。
車內安靜了幾秒,卻讓裴瑾兒感覺過了好久。
江辰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側過頭,目光落在裴瑾兒臉上。
裴瑾兒被他看得心臟怦怦直跳,手指下意識地揪住了自己的裙襬。
“保持狀態,是好事。”
江辰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然後又閉上了眼。
裴瑾兒一愣。
他聽懂了她的暗示,但反應卻如此平淡,甚至有點敷衍。
這不是她想要的反應。
她鼓起的那點勇氣,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強烈的、想要把話說得更清楚的衝動。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脫口而出,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
江辰再次睜開眼,這次看向她的目光裡帶上了一絲詢問的神色,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你甚麼意思?”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安靜的車廂裡,卻讓裴瑾兒感到一陣壓力。
她突然有點慌,感覺自己好像說錯了話,把氣氛搞僵了。
可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來了。
“我……我……”
裴瑾兒張了張嘴,臉漲得更紅了。
她總不能直接說“我是想說我練了舞蹈身材更好了,你甚麼時候來看看”吧?
那也太直白,太羞恥了。
可除了這個,她還能怎麼說?
說練舞蹈是為了陶冶情操?
她自己都不信。
“我就是……就是想說,我不只是會閒著,我也有在努力……”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囁嚅,“我想讓你知道……我也有改變的……”
江辰看著她慌亂又窘迫的樣子,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道:
“知道了。練舞蹈瑜伽,對身體好,是好事。不過,你這次能作出改變,我很高興。”
裴瑾兒聽到江辰的誇獎,暗淡下去的眼神瞬間又亮了起來,抬頭道:
“真的嗎?老公。”
她以為江辰總算明白她的心意了。
“你是我女人,你的意思我明白。”
江辰看著她,“不過今晚我沒時間。”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把裴瑾兒剛升起的那點喜悅又澆滅了大半。
她明白了,江辰聽懂了她所有的暗示,但……他今晚不會留下來。
理由很簡單,他沒時間。
“……哦,好,好的。”
裴瑾兒心裡發酸,但不敢表現出來,只能乖巧地點頭,“老公你忙正事要緊。”
車子平穩地減速,緩緩開進了一個高檔別墅區。
最後在一棟三層別墅前停下。
“到了。”
江辰說道。
裴瑾兒看向車窗外,這是“墨韻雅庭”別墅區,也是她現在住的地方。
這套別墅,還是江辰早期買下的第一套真正意義上的豪宅。
那時候,她剛跟了江辰不久,一眼就喜歡上了這裡的環境和設計,隨口說了句“這裡真好”。
江辰就讓她住了進來。
那時候,這套別墅對她來說,意義非凡。
但現在……
車子停穩,司機下車恭敬地開啟車門。
江辰也下了車,站在車旁,目光掃過這棟熟悉的別墅,眼神裡沒甚麼波動。
這棟曾經讓他也頗為滿意的豪宅,如今在他眼裡,和一處普通房產沒甚麼兩樣。
以他現在的身家和眼界,這樣的別墅,已經無法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瀾。
這只是他眾多產業中,安置某個女人的一處住所而已。
裴瑾兒也下了車,站在江辰身邊。
她能感覺到江辰身上那種疏離感。
這套曾讓她無比珍惜、引以為傲的房子,似乎已經無法讓身邊的男人多駐足片刻。
“進去吧,早點休息。”
“嗯。”
裴瑾兒強笑著,目送江辰轉身上了車。
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在別墅區的林蔭道盡頭。
裴瑾兒獨自站在燈火通明的別墅門前,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她看著眼前這棟漂亮卻空曠的房子,心裡空落落的。
房子還是那個房子,但住在裡面的人的心境,和當初買房時那個男人的心境,都已經不一樣了。
她擁有的,似乎只是一個華麗的殼子。
而那個賦予這殼子意義的人,已經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