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蘇黎世機場降落時,天剛矇矇亮。
以撒一刻也沒耽擱,坐上早已等候的車隊,直接駛向位於阿爾卑斯山麓深處的家族莊園。
車隊穿過厚重的鐵門,駛過漫長而戒備森嚴的林蔭道,最終停在一棟古老的城堡式建築前。
這裡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真正的權力核心之一,外表古樸,內部卻擁有最先進的安防和通訊系統。
以撒深吸一口氣,壓下連夜飛行的疲憊和心中翻騰的情緒,快步走進城堡。
他穿過懸掛著祖先肖像的幽深走廊,來到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前。
兩名如同雕塑般肅立的家族護衛微微頷首,為他開啟了門。
門後是一間寬大但陳設簡潔的書房。
壁爐裡燃著木柴,發出噼啪的輕響。
一位老人背對著門口,坐在高背椅上,望著窗外被晨霧籠罩的山景。
他便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現任族長,以撒的父親,本傑明·羅斯柴爾德。
老人雖然年事已高,但背影依然挺拔,僅僅坐在那裡,就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父親。”
以撒在門口停下,恭敬地欠身。
“進來吧,以撒。”
老人沒有回頭,“這麼急著從紐約飛回來,說吧,出了甚麼事,讓你如此失態。”
以撒走到書房中央,站定。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決定開門見山。
“父親,我們可能招惹了一個非常麻煩的對手。”
以撒的語氣嚴肅。
“哦?是誰?”
本傑明緩緩轉過椅子。
他的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平靜,彷彿能看透人心。
“江辰。聖光基金會的新任理事長。”
以撒說道,同時仔細觀察著父親的反應。
本傑明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聖光基金會……江辰。我知道他。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我們和他,有甚麼衝突嗎?”
以撒嘴角露出一絲苦澀,“事情起因是我。
我覺得江南煙,就是他女人之一,我派了白潔,去接觸江南煙,試圖獲取一些資訊。”
本傑明微微點頭,“然後呢?”
“然後,江辰的報復就來了。”
以撒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後怕和壓抑的憤怒。
他詳細描述了昨晚在紐約公寓裡遭遇的詭異警告。
接著,他又彙報了幾乎在同一時間,AJC位於敖德薩、金邊、金沙薩三處重要外圍據點被同步摧毀的訊息。
“三處據點,一夜之間,手法專業狠辣。”
以撒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父親,這不僅僅是對我個人安全的威脅,也不僅僅是對AJC的挑釁。這是在打我們羅斯柴爾德家族的臉!”
本傑明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偶爾輕輕敲擊一下。
“我們給了AJC最高的預算,配備了最頂尖的安保,可對方卻能像幽靈一樣進入我的臥室,留下警告然後消失。
AJC經營多年的據點,被他像砍瓜切菜一樣拔掉。
他這是在用最囂張的方式告訴我們,我們的規矩,他不在乎;我們的力量,他不怕。”
以撒越說越激動,“他完全是一個瘋子!”
本傑明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所以,你認為他的目標不僅僅是你,或者AJC,而是我們家族?”
“我認為,至少在他看來,針對江南煙,就是針對他本人。
而針對他本人,就是對他背後力量的挑釁。
不管他背後是聖光基金會,還是別的甚麼。
而他的反應如此激烈,就是在重新劃定界限,宣告他的底線不可觸碰。
而我們,很不幸,成了他立威的第一個目標。”
以撒冷靜地分析道。
“AJC那邊甚麼反應?”
本傑明問。
“在我起飛前,他們應該已經召開了緊急會議。
以我對那些老傢伙的瞭解,他們大機率不會選擇立刻和聖光基金會全面開戰,代價太大,幾十年前的教訓還在。
他們很可能會將報復目標鎖定在骷髏公司。”
以撒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本傑明點了點頭,似乎贊同這個判斷。
“很符合那群老狐狸的行事風格。穩妥,但未必有效,尤其是面對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
“父親,那我們該怎麼辦?”
以撒問道,“我承認,這次是我判斷失誤,低估了江辰的反應。
但事情已經發生,我們必須有所回應。
如果我們和AJC一樣,只針對骷髏公司,恐怕那個瘋子不會善罷甘休。
可如果我們直接針對江辰或者聖光基金會,又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後果。”
本傑明站起身,慢慢踱到壁爐前,看著跳躍的火光。
“以撒,你犯了一個錯誤,但也是一個機會。”
老人緩緩說道,“錯誤在於,你輕視了對手。
機會在於,這次衝突,讓我們提前看清了江辰這個人極端護短,報復心極強,行動力恐怖,且毫無顧忌。
這比我們透過其他渠道瞭解到的任何情報都更有價值。”
他轉過身,看著以撒:
“家族不會公開介入你和AJC與江辰的這次衝突。
至少現在不會。AJC選擇報復骷髏公司,就讓他們先去碰碰這顆釘子。
我們需要觀察,觀察江辰如何應對AJC的反擊,觀察聖光基金會對此事的態度,也觀察……
這個江辰,除了瘋狂和武力之外,還有甚麼。”
“您的意思是……我們暫時按兵不動?”
以撒有些不甘。
“不是按兵不動,是改變策略。”
本傑明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明面上,我們支援AJC對骷髏公司的行動,甚至可以提供一些必要的幫助。
暗地裡,加大對江辰和聖光基金會的情報蒐集,特別是江辰的弱點,他真正在乎甚麼。
我們需要更多更準確的資訊。”
“那如果……如果江辰對AJC的報復進行更激烈的反擊,甚至波及到我們……”
以撒擔憂道。
“那便是全面衝突的開始。”
本傑明的語氣變得冷硬,“屆時,羅斯柴爾德家族將不再沉默。
但在那之前,讓AJC先去試試水。你這次回來,就暫時留在歐洲,紐約那邊,不安全,也暫時不要回去了。
利用這段時間,好好反思,也協助家族重新評估這個新的威脅。”
“是,父親。”
以撒低下頭,知道這是家族的決定,也是對他此次失誤的一種變相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