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書記為津門發展殫精竭慮,辛苦了。”
江辰的語氣依舊平和,“我這裡有些東西,是下面人無意中看到,覺得可能對孫書記全面瞭解情況、更好地開展工作有點幫助,就整理了一下。孫書記不妨看看,或許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視角。”
孫為民的目光落在那個不起眼的檔案袋上,心臟猛地一縮。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江先生……這是?”
“一點參考資料而已。”
江辰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則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慢慢啜飲,目光投向窗外的湖光夜色。
孫為民開啟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東西。
只看了幾頁,他的臉色就“唰”地一下白了,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那裡面,不是甚麼“參考資料”,而是他這些年見不得光的秘密!
從他妻子、妻弟公司的賬目往來、專案合同,到一些隱秘的權錢交易記錄,再到他兒子在海外的一些不為人知的資產和消費情況……
雖然不一定每一條都能立刻形成完整的證據鏈,但指向性明確,脈絡清晰,一旦曝光,足以引發滔天巨浪,讓他萬劫不復!
他拿著檔案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猛地抬頭看向江辰,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恐懼。
江辰依舊看著窗外,彷彿在欣賞夜景,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這裡面提到的那幾家在北塘有糾紛的小化工廠,還有鼎盛實業,聽說最近也有些不太安分,給專案添了點小麻煩。
孫書記是主管領導,還得請您多費心,幫忙做做工作,穩定一下局面。
畢竟,和氣才能生財,穩定才能發展,您說是不是?”
孫為民死死捏著那幾張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紙,喉嚨發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了。
江辰請他吃飯是假,給他看這些東西才是真。
這不是商量,是攤牌,是警告,更是命令!
......
孫為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聽濤閣”,又是怎麼渾渾噩噩地回到家的。
推開門,家裡一片寂靜。
妻子趙美蘭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他魂不守舍地進來,不由得愣了一下,放下遙控器問道:
“為民,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孫為民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妻子一眼。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沙發前,頹然跌坐進去。
手裡的檔案袋“啪”一聲掉落在茶几上,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為民?你怎麼了?說話呀!”
趙美蘭察覺到他狀態不對。
她太瞭解自己的丈夫了,在津門經營多年,位高權重,早已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能讓他露出這般神態的,絕不會是小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那個檔案袋上。
孫為民似乎被檔案袋落地的聲音驚醒,猛地抬起頭,一把將檔案袋抓回手裡,死死按住。
“沒……沒甚麼。”
“到底出甚麼事了?”
趙美蘭的聲音也帶上了焦急和不安。
“是不是……是不是紀委那邊……”
她不敢說下去,臉色也跟著白了起來。
丈夫這些年做了些甚麼,她並非全然無知,只是刻意不去深想,享受著權勢帶來的優渥生活。
此刻看到丈夫這副模樣,久違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不是紀委。”
孫為民深吸一口氣,“是……是江辰。”
“江辰?哪個江辰?”趙美蘭一時沒反應過來。
“還能是哪個江辰?強生集團那個!”
孫為民的語氣帶著驚恐和怨憤,“他今晚……請我吃飯。”
趙美蘭鬆了一口氣,不是紀委就好。
但隨即又疑惑道:
“他請你吃飯?那不是好事嗎?多少人想巴結他還巴結不上呢。他找你……是為了那個專案的事?想讓你幫忙?”
“幫忙?”
孫為民苦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是來……攤牌的。”
他顫抖著手,將檔案袋再次放到茶几上,卻像觸電般立刻收回手,彷彿那袋子會咬人。
“攤牌?攤甚麼牌?”
趙美蘭不解,伸手想去拿檔案袋。
“別動!”
孫為民猛地低喝一聲,嚇了趙美蘭一跳。
他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喘了幾口粗氣,才低聲道:
“你自己看吧……”
趙美蘭被他的態度嚇住了,小心翼翼地拿起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東西。
剛開始幾頁,是關於鼎盛實業和幾個關聯企業的股權結構、專案合同影印件,她還能勉強保持鎮定。
但越往後翻,她的臉色也越來越白,呼吸越來越急促。
那些清晰的銀行流水截圖,標註著她和弟弟名下公司異常的資金往來。
那些記錄著特殊“服務費”、“諮詢費”的賬目。
那些她以為早已處理乾淨、只有天知地知的交易記錄。
甚至還有兒子在海外賬戶的明細、購置豪宅名車的憑證照片……
“這……這……”
趙美蘭的手也開始發抖,紙張在她手中簌簌作響,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驚恐和不敢置信。
“他……他怎麼會有這些?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這不可能!有些事……”
“不可能?”
孫為民慘然一笑,“我也以為不可能。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他……他想幹甚麼?拿這些威脅你?要錢?還是要你幫他做甚麼事?”
趙美蘭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彷彿已經看到了牢獄之災,甚至更可怕的下場在向他們招手。
“錢?他會在乎我們這點錢?”
孫為民搖搖頭,“他要的,是我能為他做事,是我的位置,是我手裡的權力。”
一個直轄市的市委副書記,分管著經濟、政法、人事……能調動的資源,能影響的人和事,一點不小。
江辰背景再深,能量再大,畢竟根基不在國內,強龍不壓地頭蛇。
在津門這片地界上,很多事,有他點頭,要方便得多。
所以他猜到江辰為甚麼不舉報他,至少現在不會。
留著他,對江辰才最有用,也最划算。